光平静地落在正在回稟的冯掌柜身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淡神色,仿佛只是隨意坐著。
苏微雨立时领会,將疑问暂且压下,面上不动声色,只对著冯掌柜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接下来,粮铺的李掌柜、酒楼的孙掌柜、当铺的朝奉……一一上前稟报。苏微雨发现,这些积年的老掌柜,说话都颇有技巧,稟报的事务看似详尽,实则真真假假、重点难点往往一语带过,或夹杂在琐事之中。她心中疑问渐多,每每想开口深入询问细节或指出其中模糊之处,柳如烟总会在桌下轻轻碰触她的手或衣袖,时机拿捏得极准。
苏微雨便强自忍住,只是专注倾听,偶尔在关键处抬眼认真看向回话的掌柜,虽不多言,但那沉静的目光和专注的姿態,渐渐让一些原本存著敷衍之心的掌柜,匯报时也不由得更加谨慎了几分。
柳如烟始终安静坐著,如同一个不起眼的背景。只有苏微雨知道,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如何敏锐地捕捉著每一位掌柜神色语气中细微的变化,又如何在她险些沉不住气时,给予及时的提醒。
这一场冗长的回稟,从辰时末直持续到午时初。待最后一位田庄管事说完,苏微雨已觉精神有些疲惫,但头脑中对各处產业的概况、人事的复杂,也有了初步的、远比帐册上更生动的印象。
她端坐著,对眾位掌柜温言道:“有劳各位掌柜今日详细稟报。府中產业赖诸位操持,我初掌事务,诸多不解,日后还需仰仗各位尽心。今日便到此,各位先回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