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盯着李慕沐的手指,语气短暂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目前,他们还无法锁定电台的具体位置,不过……”
她抬眼,视线穿过李慕沐的发顶,投向虚空中的某个焦点。
“大概的范围,已经有了眉目。”
最后的电台信号锁定在一片较为混乱的居民区内,因为居住人口太多所以高成不能下令挨个搜查。
“组织那边有什么打算?”
李慕沐解开了棉线,袋口敞开。她从里面小心地抽出几张略显残破、边角磨损的身份证件。
这些薄薄的纸片,承载着曾在行动站“失踪”的人最后的信息。
打开台灯,她将它们一一摊开在光洁的桌面上,让白色的灯光打在每张照片的脸上。
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照片和褪色的字迹——这些是她暗自留存、以备不时之需的“幽灵”身份,那时的她不会想到,这些证件竟会以如今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组织上要我们协助同志隐蔽,一旦暴露,我们要第一时间电话通知同志撤离。”
叶清下意识向窗外——今天的风似乎格外的大。
“只有从行动科那里下手了。”
一旦高成下了抓捕的命令,行动科必然是第一时间接到通知的。
到那时,只有同时间赛跑了。
“好。”
戴上眼镜,选了一个相对合适的证件,她拉过那只始终散发着微弱热气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将证件上旧照片的位置悬停在杯口上方。
白色的水汽温柔地舔舐着证件背面,一点点软化着经年累月变得顽固的胶水。
“不能在行动站打。”
李慕沐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证件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行动站的每一部电话都被监听了。
“明白。”
李慕沐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裁纸刀,刀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她屏住呼吸,刀尖极其谨慎地沿着照片边缘被蒸汽微微浸润的缝隙探入,手腕稳定而轻柔地施力,一点一点,将那张旧照片从薄如蝉翼的纸基上剥离下来。
整个过程并不十分漫长,
可揭下照片,李慕沐的手指已然微微颤抖。
叶清适时递上刚刚调好的浆糊。
没有片刻停顿,她拿起旁边小碟里蘸好了薄薄一层浆糊的细毛刷,均匀而迅速地涂抹在证件照片的位置。
放下细毛刷,指尖轻捏照片边缘,对准位置,极其精准地、轻轻地覆盖上去。
垫上一层报纸,她用指腹隔着报纸均匀而有力地按压,确保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都完美贴合,没有一丝气泡,没有一处翘边。
一张崭新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通行证”,就这样制作完成了。
关上台灯,骤然收缩的光圈将桌面中心那伪造的“通行证”重新推入半明半暗的暧昧地带。
李慕沐摘下眼镜,指腹揉了揉微微酸胀的鼻梁,那薄薄的镜片上还残留着她长久凝视的微温。
她拿开摊在上面的报纸,重新盖好那伪造的证件。
所有的痕迹、工具、旧照片的碎片都被无声地收纳妥当,桌面恢复了行动站科长应有的整洁与秩序。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那证件递向叶清。
“电台的事,”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会想办法。”
叶清的目光从她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上,移到她递过来的东西上。
她伸出手,将证件迅速而隐秘地收进内袋最贴身的暗格里,那里离心脏最近,也最安全。
“嗯。”
她应了一声,目光沉沉地锁住李慕沐。这声“嗯”里包含了太多:对她能力的信任,对当前困境的了然,以及对即将展开的、更危险行动的忧虑。
“你……” 要小心。
叶清的嘴微微张开,但想说的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的科长认定的事,又怎么会回头。
“行动科那边,我会盯紧。”
她知道“想办法”这三个字从李慕沐口中说出意味着什么。
那绝不是一句空泛的安慰,而是意味着她将主动踏入更深的漩涡,去触碰行动站内部更核心、也更危险的区域。
“我知道。”
她知道叶清在担心什么。
李慕沐点了点头,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锐利,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疲惫只是错觉。
“风大,出去时当心。”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狂啸的风声。
叶清心领神会。
没有多余的告别,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慕沐一眼。
李慕沐低下头去,她听到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