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对话。
她的目的不纯,可同时鲁达也在凭借这次机会向她传递着信号。
他越是把对左佑之的不满表现出来,就越不会被怀疑。
毕竟没人蠢到向大家公布自己的敌人是谁,不然出了事别人第一个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果然在行动站这种地方,能当上科长的都不容小觑。
“他是高成的人。”
李慕沐重新睁开眼,眼神笃定。
“啊?”叶清微怔。
“什么意思?行动站不都是高成的吗?”
“高成和左佑之不和。”
确认服务生不在后,李慕沐维持原本的姿势,压低了声音继续向叶清说道:“左佑之是站里都清楚的关系户。全仰仗他的伯父,才有了现在的位置。”
“难怪…看上去没什么城府的样子,也不像高成那样忌惮我。”
“嗯。他当然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李慕沐的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左佑之觊觎高成的位置很久了,连别人叫他左副站长都嫌刺耳,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只是能力实在不堪,坐到副站长的位置上都实属不易了。”
“所以左佑之想要弄掉高成?”
“不。他玩不过高成,只不过高成小心眼,见不得左佑之总是想抢自己风头的样子,所以……高成可能想除掉他。”
“可为什么是鲁达呢?”
叶清敲了敲桌子,沉闷的声音顺着第一指节向上攀岩。
“现在想来,鲁达大概是最适合的人选了。你想想看,行动科科长的特点是什么?”
“无关紧要,清闲。”
“对,在所有科室里,行动科最容易被忽略,他们做的工作最简单直接,跟其他科室比起来,行动科科长是最悠闲的。”
“所以他既能很好的隐蔽自己,又有大量的时间跟踪调查左佑之。”
微微颔首,叶清逐渐明白过来了。
“没错。”
李慕沐的指尖停住,一丝凝重爬上眉梢:“能被高成看中的人,绝不简单。”
“是我低估了鲁达。”
“所以我们是不是有暴露的风险?”
“或许。”
李慕沐深吸一口气,那口浊气似乎卡在喉间,带来一丝滞涩感。
她掀开大衣一侧,掏出那块沉甸甸的怀表——黄铜表壳泛着冷光。距离午休结束,只剩半小时。
“现在或许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当天如果我们有所行动,他一定会联想到我们的对话。”
紧张顺着喉头上下滚动,似乎有些卡住。
“关于表妹的人选,你找到了吗?”
李慕沐的目光从怀表重新移回叶清身上。
“嗯,组织安排好了,是我们自己的同志。”
叶清应道,看到李慕沐放在桌面上略显僵硬的手指,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
掌心触到的是微凉的皮肤和清晰的骨节,几天未见,似乎又清减了些。叶清的心尖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她下意识地用拇指指腹在那微凉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李慕沐的手指在她温暖的包裹下,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做好她的身份文件,要经得起查,鲁达那边一定会查。”李慕沐的声音柔和了些,并未抽回手,任由那份温热的支撑传递过来。
“放心,一定周全。”
“只要我们细节做到位,不留下实质把柄,鲁达也无可奈何。”李慕沐反手轻轻捏了捏叶清的手指,传递着一种相互的支撑与决心。
“只是,往后每一步,都要更小心了。”
怀表盖合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一声倒计时的轻响,敲在两人心头。
“走吧。”
叶清知道,时间到了,不得不重新套上那层伪装的皮囊。
她很想告诉李慕沐,她很想她。
哪怕现在她们就在一起。
哪怕她一直在她心里。
或许她们心里是同样的感受吧。
只是这些话,不适合现在说。
同目前危急的情况相比较之下,个人的情感便显得无关紧要了。
那么等到胜利那时候吧。
等到天亮了,再说爱你吧。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这短暂的宁静下悄然酝酿。她们交握的手,在冰冷的桌面上,成为彼此唯一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