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將金箍棒从肩上取下,在掌中掂了掂,一双火眼金睛盯著燃灯古佛,齜牙道:“老和尚,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什么功可抵过,俺老孙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功过是非,还不是凭你们一张嘴?”
他虽性子急躁,却不是傻,这其中的关窍,他一眼便看穿了。
燃灯古佛面色不改:“大圣此言差矣。三生镜乃天道宝物,所照功德,是真是假,是多是少,在场诸位仙友皆可为证,岂是我佛门一家之言?”
“我等既敢提出此议,便是存了公心,愿与三界同鉴。”
杨戩那一直微闔的第三只神目,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从中透出洞悉一切的清光。
“此法可行。”
他对孙悟空哪吒说道。
俩人皆是心中瞭然。
杨戩同意了,那便说明,他也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並且认为,这对他们同样有利。
確实如此。
佛门需要时间等灵山的消息。
他们何尝又不需要时间?
通天教主摆下诛仙四剑之后,便再无声息。
几位圣人的態度,实在是曖昧不明,令人难以捉摸。
眼下这局面,谁也不敢先出头。
既然佛门递来了这个台阶,搭起了这个唱台,那便索性將计就计,陪他们唱上这一出。
一来可以看看佛门究竟还有何后手,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便是为站在陆凡身后的自家的圣人,爭取更多的博弈时间。
想到此处,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已是达成了共识。
孙悟空嘿嘿一笑,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好!既然二郎真君都这么说了,那俺老孙便陪你们玩玩!”
“只是先把话说在前头,若是照出来的功德,俺老孙觉得够了,你们却还在这里嘰嘰歪歪,那俺老孙的棒子,可就不认什么佛祖菩萨了!”
“大圣放心。”燃灯古佛见他们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愈发慈和,“出家人不打誑语。”
在等待佛门僧眾重新布置三生镜的间隙,杨戩与哪吒站到了一处,远离了孙悟空那边。
哪吒看著远处那四柄古朴长剑,感受著那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寂灭剑意,忍不住低声道:“二哥,你说......那位通天师叔,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们二人,皆是封神之战的亲歷者。
对於截教,对於那位曾布下万仙大阵,意图重开地水火风的圣人,他们有著比旁人更深刻的理解。
杨戩的目光也落在那四柄剑上,神情复杂。
“我也不知。”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自我记事起,师长们口中的通天师叔,便是个行事隨心所欲,最重情义的圣人。”
“为了门下弟子,他敢与两位师兄反目,敢在界牌关摆下诛仙剑阵,更敢在万仙阵中,与四圣为敌。”
“我一直以为,他那般性情,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可今日此举,却著实叫人看不懂了。”
杨戩的眉头微蹙:“只將这四柄杀伐至宝放在此处,摆出一副要与三界为敌的架势,然后......便没了下文。这不像是他的手笔。倒像是在......等什么。”
“不过,圣人图谋,非我等所能揣测。”
杨戩收回目光,轻轻嘆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看看这帮和尚,玩出什么新样来。”
计议既定,便不再耽搁。
佛门那边,自有数位罗汉上前,合力將那面古朴的三生镜重新竖立起来。
如今燃灯古佛既已发话,要看他的功,这催动宝镜的法诀,自然也隨之变动。
只见几位罗汉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温和的金色佛光打入镜中。
那混沌的镜面开始缓缓旋转。
南天门外这剑拔弩张,令人窒息的氛围,竟因这小小的变故,而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在场的神仙佛陀,无论是天庭的仙官,还是佛门的菩萨,心中都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圣人之间的博弈,实在太过高端,太过凶险。
那四柄剑往这里一放,便好似四座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大山,连呼吸都带著寂灭的意味。
他们这些准圣之下的存在,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动輒便是神形俱灭的下场。
如今好了,总算有个台阶可下。
且不论这“功可抵过”的说法有多么荒唐,也不管这背后佛门又打著什么算盘,至少眼下,大家不必再对著那四柄凶剑乾瞪眼,也不用再绞尽脑汁去揣测圣人的心思了。
看看这陆凡的过往,瞧瞧热闹,拖延拖延时辰,总是好的。
佛门要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