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著潘多拉特有的清新与野性气息,毫无阻碍地吹拂在他蓝色的皮肤上,扬起他浓密的髮辫。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不再是通过连结舱的模擬,而是真真切切地用这具阿凡达的肺部,呼吸著这个异星世界的空气。
那气味复杂而浓郁,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与他记忆中地球任何地方都不同。
自由。
这个词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不仅仅是双腿的自由,更是挣脱了轮椅、挣脱了狭窄舱室、挣脱了人类脆弱躯壳束缚的、灵魂层面的狂喜与释放。
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双脚。它们此刻正踩在潘多拉的土地上,踩著真正的、带著露水与生命的泥土和岩石。
一种难以抑制的衝动涌遍全身。
他不再满足於站立,不再满足於行走。
他要奔跑。
在格蕾丝博士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她没想到这个初次连结的“菜鸟”会如此大胆。
杰克·萨利——或者说,阿凡达杰克——猛地向前衝去。
起初的步伐还有些试探,但隨著速度的提升,这具身体惊人的敏捷、协调与爆发力完全展现出来。
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灵活摆动,维持著完美的动態平衡。
他的脚步落在崎嶇的岩石和柔软的苔蘚上,稳健而充满弹性。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中的景物飞速后退。
他绕著不算广阔的悬浮山顶平台,开始奔跑。
不是人类的慢跑,而是充满野性力量的衝刺、跳跃、急停、转向。
每一次蹬地,都能感受到腿部肌肉澎湃的力量;每一次腾空,都能体验到短暂的、近乎飞翔的失重快感;
每一次落地,脚掌传来的坚实反馈都让他想要放声长啸。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畅快,仿佛要將积压在轮椅上数年的憋闷、绝望、不甘,全部通过这具崭新的、强大的躯体发泄出去。
汗水从额头沁出,心臟在宽阔的胸膛里有力地跳动,肺部贪婪地吞吐著富含氧气的空气。
他忘了rda,忘了合同,忘了哥哥的警告,甚至暂时忘了自己是谁。
在这一刻,他只是这具奔跑的蓝色躯体,是这壮丽世界的一部分,是自由的风。
直到肺部传来些微的灼热感,双腿也开始感到一丝久违的疲惫。
他才逐渐放慢速度,最终停在平台边缘,双手撑著膝盖,胸膛剧烈起伏。
望著脚下那无垠的、生机勃勃的翡翠世界,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纯粹、属於“杰克·萨利”的、却由阿凡达面庞表现出来的笑容。
他站起来了。他奔跑过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
格蕾丝博士走到他身边,看著这个气喘吁吁却眼神明亮的“作品”,嘴角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冷静取代。
“感觉不错,是吧?”她问,“但记住,杰克,这只是工具。
是让你完成任务的工具。享受可以,但別忘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杰克直起身,望向远方,那里是哈雷路亚山脉的方向,是rda的矿区,也是纳美人部落的家园。
狂喜渐渐沉淀,现实的重力重新拉回他的意识。
自由的味道依旧在唇齿间,但格蕾丝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短暂的梦幻。
他拥有了双腿,但也戴上了新的、无形的枷锁。
奔跑的尽头,等待他的,將是比潘多拉的丛林更加危险和复杂的迷局。
而此刻,在潘多拉的另一个角落,翡翠之门后的观察者们,以及那覆盖全球的eywa网络,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静静注视著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新变量的加入。
杰克·萨利的阿凡达之旅,正式启程。但通往何方,无人知晓。
地球,rda集团总部,位於苏黎世湖畔的“天际线”大厦顶层。
这里没有潘多拉那梦幻般的悬浮山和发光森林,只有冰冷的玻璃幕墙、极简主义的豪华內饰。
以及透过落地窗俯瞰城市与湖泊时,那种掌控一切的资本风景。
然而此刻,这间能够决定遥远星球命运的会议室里,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边,坐著十几位rda集团的真正核心——
大股东、执行董事、以及少数几位掌控关键部门的资深副总裁。
他们大多年过半百,穿著手工定製的西装,表情或深沉、或锐利,但此刻眉宇间都縈绕著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焦躁。
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正无声地播放著一段视频:
在潘多拉某座悬浮山顶的模擬环境中,一具蓝色的阿凡达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