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梦囈
    三个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触及冰凉地面,带来清晰的触感,也仿佛將那份沉甸甸的承诺,烙印进了血脉深处。

    起身,將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与苏和卿清晨那三炷並排而立,青烟裊裊,匯聚交融。

    做完这一切,沈砚白缓缓直起身。

    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仿佛终於找到了安放之处,彻底鬆弛下来。

    连日来的惊悸、焦虑、彻夜难眠的疲惫,以及前世今生交织带来的巨大精神消耗,如同退潮后的泥沙,骤然沉淀,化作排山倒海般的倦意,猛地袭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身体晃了晃。

    “允执?”一直安静陪在一旁的苏和卿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沈砚白想说自己没事,只是有些累,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感觉到苏和卿惊慌的呼唤,和一双柔软却坚定地支撑住他的手臂。

    “允执!沈砚白!”

    苏和卿的惊呼在祠堂中响起。沈砚白高大的身躯缓缓软倒,被她用尽全力抱住,才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来人!快来人啊!”苏和卿搂著昏迷不醒的沈砚白,焦急地朝外喊道,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僕从们闻声赶来,手忙脚乱地將沈砚白扶起,抬往最近的厢房。苏和卿紧紧跟在旁边,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担忧与慌乱。

    闻讯而来的祖父急急地过来安慰小孙女,然后给沈砚白把脉。

    但是这些嘈杂已经离沈砚白很远了。

    昏迷中的他,眉宇间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於可以安然入眠。

    在他的感知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

    在卿卿的祖先面前,许下了承诺。

    这一生,终於可以,真正开始了。

    *

    祠堂中乱成一团,闻言而来的祖父拍了拍苏和卿的肩膀:

    “卿儿莫慌,让祖父瞧瞧。”

    苏和卿连忙让开位置,祖父在床边坐下,三根手指搭上沈砚白的腕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祖父才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祖父,他......”苏和卿迫不及待地问,眼圈都有些红了。

    苏老太爷看向孙女,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感慨。

    “放心,无甚大病。”

    祖父声音温和,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脉象虚浮而略数,乃是长期思虑过度、心神耗损,加之近期恐有惊悸忧虑之事,未能安眠,导致气血一时不继,虚火上扰,这才昏厥。说白了,就是累狠了,心弦绷得太紧,突然一松,便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著床上沈砚白即便昏迷也难掩俊朗却透著疲惫的眉眼,轻轻嘆了口气:

    “这孩子……年纪轻轻,肩上担子怕是不轻,心思又重。卿儿,日后你需多劝著他些,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总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苏和卿听到祖父確认无大碍,一直悬著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实处,长长舒了口气。

    “孙女儿知道了。”她低低应道,目光重新落回沈砚白沉睡的脸上。

    苏老太爷看著孙女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调侃道:

    “瞧你这模样,真是关心则乱。不过晕厥而已,看把你嚇的。行了,让他好好睡一觉便是最要紧的。我开个安神补气的方子,等他醒了再用。这几日务必让他静养,不可再劳心劳力。”

    苏和卿被祖父说得脸颊微热,只是乖巧点头:“有劳祖父。”

    送走祖父后,苏和卿让下人按方子去抓药、煎药,自己则搬了个绣墩,静静守在沈砚白床边。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嗶剥声,和沈砚白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日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褪去了平日冷厉、因沉睡而显出几分无害甚至脆弱的俊顏,苏和卿的思绪忽然有些飘远。

    前世......

    那个凉亭偶遇的沈砚白。

    记忆里,那还是个夏夜。

    她还穿著薄衫,远远便看见沈砚白確实披著披风的。

    好像前世他的身体就不怎么样来著。

    苏和卿一想到前世他那冷冰冰的样子就猝不及防的想笑。

    记忆中那个披著狐裘、立在夏夜凉亭中、仿佛与世隔绝般冰冷疏离的前世沈家主早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室內温暖静謐,药香与炭火气息交织,竟也让她不知不觉泛起了倦意,眼皮越来越沉。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苏和卿终於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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