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想和你聊聊
    桑落和益西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开始擦黑了。

    招待所的走廊里,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映得两人脸上都有些疲惫。

    她和益西下楼来到前台后身的值班室內。

    值班室里有一部黑色的座机电话,旁边掛著个小木牌,写著“长途电话需登记”。

    值班的是个中年妇女,正头也不抬地打著毛衣:“打哪里?”

    “藏区。”

    妇女放下毛衣,翻开登记本:“號码。”

    益西报了村里村支书家装的唯一电话號码。

    妇女拨了號后把听筒递给益西,然后开始计时。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是村支书的儿媳妇接的电话。

    益西用藏语飞快地说明了情况,请她帮忙去叫占堆来听电话。

    等待的时间很长,电话那头还有隱约的狗叫声。

    桑落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想起临行前占堆送他们到镇上的样子,那个沉默的藏族汉子拍了拍顿珠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终於,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占堆略带喘息的声音:“益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益西看了桑落一眼,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缓的语气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季雪在饭馆出现,到医院里的闹剧,到顿珠答应去做配型但要求从此断绝来往。

    他讲得很详细,但省略了季雪坐在撒泼的那些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桑落以为线路断了。

    “阿爸?”益西试探著叫了一声。

    “她儿子在哪儿住院?”占堆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里面有种桑落从未听过的寒意。

    “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阿爸,你別……”

    占堆之后是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明天就去买车票。我要当面问问她,她凭什么还敢来找顿珠,还敢提次仁。”

    “阿爸你冷静点。”益西急了,生怕占堆会衝动之下从藏区杀过来:“顿珠已经处理在处理了。”

    “我必须过去。”占堆的声音在发抖:“我要让她知道,二十年前她能跑,是因为我没追。现在她敢回来打扰我的孩子,我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再出现在顿珠他们面前。”

    桑落听得心里一紧。

    从见到阿爸开始,她还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那个平日里沉默温和的男人,此刻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能通过电话线烧过来。

    “益西,把电话给我。”桑落伸手。

    益西犹豫了一下,把听筒递给她。

    桑落接过,深吸一口气:“阿爸,我是桑落。”

    电话那头顿了顿:“阿落,顿珠怎么样?”

    “还在医院没回来呢。”

    桑落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阿爸,我知道你生气,我们也都生气。给你打这个电话,也是想让你们提前知道,万一我们回去之后季雪闹事,你们也有个准备而已。”

    她放慢语气,带著商量和安抚的意味:“现在您杀过来了,次仁和阿妈也得跟著过来,那次仁不是也落到季雪手里了。”

    占堆没再说话,电话里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阿爸,顿珠最不希望的就是你为了他的事奔波操心。你来了这事就断不乾净了。你相信他一次,好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占堆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他见到那个孩子了?”

    “见到了。”桑落如实说,“不过我们只从窗户外面看了一眼,確实……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短一些:“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確定,估计要等到顿珠回来才能决定。”

    “儘快回来吧。”占堆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回来阿爸护著你们。”

    “好。”桑落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带了点堵塞的鼻音:“阿爸,你们在家等我们。”

    “告诉顿珠,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家都在这里,阿爸阿妈永远支持他。”

    桑落的眼眶突然就热了:“嗯,我会告诉他的。”

    “还有……”占堆的声音柔和了些:“你和益西也照顾好你们自己。”

    掛了电话,桑落和益西站在前台边谁都没动。

    值班妇女看了他们一眼,在登记本上写了个数字:“十七分钟,一共四块钱。”

    益西付了钱,两人慢慢上楼。

    走到房间门口时,桑落突然说:“你说顿珠现在在干什么?”

    益西摇摇头:“不知道。但和季雪一起待在医院肯定不好受。”

    他们边说著,边推开房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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