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白放慢马速，渐渐停下。
眼前城门紧闭，她抬头望去，本欲呼唤开门，城门之上忽然亮起火光。
守门的士兵自城墙后探出上半身，奋力将手中火把往下方送，隔着城上城下的距离，火把传递下去微弱的光明中，士兵勉强看清来人面貌，当即大喊：
“王女！是固伦王女！固伦王女找到了！快来人，开城门，快——！”
术白：“.…..”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吱呀——”
玄铁锤炼的高沉大门向内缓缓开启，细雨中的王城不复术白离开时的幽暗寂静，一排排骑兵整齐排开，手中的火把映红半边盔甲，像一个个来索命的幽冥罗刹。
罗刹们齐声高呼：“请王女回宫——！”
术白：“……”
她微扯缰绳，宝马哒哒走进城内，几步的时间足够术白在骑兵队中找到熟悉的面孔。她朝不久前见过一面的蒙家军士兵招手，待士兵恭谨上前，问道：
“蒙阔可还在卫府？”
士兵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殿下，蒙将军被押进王宫了。”
押。
术白垂眸望过去，示意详述，士兵却没继续下去，目光不动声色瞟过术白怀里的裴临，只道。
“蒙将军让属下给您带话，说王上已经知道您与裴公子的所有事情，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所有事？昨夜封锁望乡台还是今日……
术白面上没什么情绪泄露，又问：
“卫府众人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士兵：“因数目较大，且诸多疑点待查明，暂时都收敛在卫府没有转移京兆府。”
骑兵队队长曹烨打马靠近，士兵收声，退至术白身后，曹烨看他一眼，视线回到术白身上，抱拳道：
“固伦殿下，请容金吾卫护送您回王宫。”
术白转头，隔着屋宇长街看向卫府方向，声如冷泉：“本宫要去一趟卫府，再回王宫。”
她略有动作，曹烨先一步挡在他身前，他身后的骑兵队跟随聚拢，将术白的前路封死。
术白回头。
“恕属下们失礼，属下王令在身，需立即将殿下请回王宫，请殿□□谅。”
曹烨目光灼灼，不避不退。
他们身后的王城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见甲胄高举火把穿行其中，显然在寻找什么。
术白理解他们职责所在，细说起来还是她连累许多人今夜不得好眠，但她需要去确认卫府众人尸体的状况，若此时进了王宫便不能轻易再出。
她心下叹气，面上却强势。
她得为后续如何解释做点铺垫。
术白眉弓压低眼风凌厉，反手捞起身后的尸体后衣领，将其正面展示给曹烨看。
曹烨凝目细看，认出卫丁尸身，面色骤变，不由自主拉紧缰绳，身下战马昂头嘶鸣，他猛然回神，立刻克制表情稳住战马。
术白沉声道：“本宫在郊外捡到南国质子和卫大人，南国质子昏迷不醒，卫大人死状诡异。至此，卫府满门死绝。王城脚下，发生如此惨案，你可知此事的严重性？”
她松手正身。
“曹校尉，本宫可不是去卫府闲逛的。”
汗血宝马越过曹烨，这次没有受到阻拦。
“你们尽管跟着本宫，其余事宜本宫自会与父王禀明原因。”
曹烨稍加思索，还是令骑兵队快速跟在王女身后及周围。
卫府灭门案就发生在当下，他们可不敢再让王女出半点岔子。
曹烨也有私心。
正如王女所说，王城脚下三品命官满门被灭，影响极其恶劣。负责王城安危的金吾卫难辞其咎，可王女若主动揽下此案的责任，便又不一样了。
脸熟的蒙家军士兵紧跟在王女身后，被术白叫到近前吩咐几句，脱离队伍另行别道，身影快速消失。
——
卫府，原本封锁府邸的蒙家军已经尽数被金吾卫替代，十步一岗。
府内灯火通明，卫府众人的尸体就摆放在门前院中，一百零一口整齐横列，白布裹身。
术白抱着裴临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曹烨紧随其后，越过停步不前的王女，就要将扛着的卫丁尸身就近码放在院中，这时听见身后王女的声音。
“舒婕。”术白问，“卫府中人可有叫舒婕的？”
曹烨也不清楚，叫来负责核对死者名单的卫兵询问，卫兵哗啦啦在手中名册上翻看，很快点头应道：“有的，卫丁卫大人的小女儿，就叫卫舒婕。”
术白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