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错
    术白从未与谁如此皮肉紧密相贴过。

    天族之间最亲密的接触,是传承独创道法心经时的额心相触。

    与她关系最亲近的战神既玄,因与她修行并非一脉,也用不上神识传承,教习仙术时最多以指轻点她施术手法错处。

    交颈缠抱,彼此的脉搏鼓动近在耳畔,有种共享生命的错觉。

    术白感觉很奇怪,抓住少年的肩臂往外扯。

    琉青在一旁嚷嚷:“裂开了裂开了,伤口又裂开了祖宗!”

    术白无奈停手,冷脸斥道:“裴临,你要勒死本宫,松开!”

    她确实感到有点胸闷气短心口疼。

    裴临身躯微僵,乖乖松了手,看起来神智清醒不少,垂头诚恳道歉。

    术白“哼”嗤起身。

    周围的侍从皆低眉顺眼装瞎作聋,唯有绑在柱子上的两名白面侍从,两双眼睛睁睁地盯着裴临,欲从眼睛里喷出话来。

    “让他们说话。”术白道。

    她意思性理理褶皱沾湿的衣袍,走到桌前坐下,身后想跟着下床的裴临被琉青摁住。

    同时白面侍从口中布条被解开,尖锐的话语接二连三地砸出来。

    “不知廉耻!”“卖身求荣!”

    “不孝子嗣!”“皇室耻辱!”

    “消停吧,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搁这儿唱双簧呢。”

    “……”

    琉青插嘴打断二人,边连哄带威胁地让少年藏在被子里把湿衣裳换下来。

    二人话音骤停,死死盯着乖巧听话的裴临,眼神是恨不能啖其肉的凶狠。

    “奇怪了。”术白漫不经心道,“他是主,你们是仆,主死仆随,为何你二人看起来却恨不得主子去死?”

    两人并不答话,依旧面容沉凝盯着裴临。

    术白看了两人片刻,朝一旁的侍从招招手,侍从走近,她一根手指插进刀柄的圆环里,从侍从腰间勾出弯刀,腕骨转动,雪亮刀锋在空中割出一轮银月。

    术白话音悠悠,继续道:“反过来说,你们死,却是不妨碍你们的主子活——叮!”

    最后一个字音随着飞出去的弯刀钉在绑人的中柱上,刀刃弯曲的空间恰好圈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刀柄抵住另一人的侧颈。

    一把刀,冻住两个人。

    冷汗都放慢了流速。

    “好准头!”琉青吹了声口哨,一个没看住,被子里的少年“咻”地窜出去。她急喊,“走光,要走光了,诶?”

    却见少年刮过王女身旁,竟是跑到绑人的柱子前,张开双臂挡在了那两个白面侍从身前。

    “当啷”一声金属脆响,随着少年展臂的动作,一把短匕掉落地面。

    无鞘,匕身锐光成线,已开刃。

    匕首落地的瞬间,少年身后的白面侍从全然不顾喉间弯刀,嘶喊:“七皇子!快杀了这贼女!”

    声如惊雷,四名侍从闻声而动,立时两人挡在术白身前拔刀做盾,两人冲向少年,刀锋一上一下冲着削首和腰斩而去。

    一连串变故发生得太快,琉青的惊呼尚卡在嗓子眼,术白只来得急道:“别伤人!”

    话落,变故已平。

    少年并未有任何暴行动作,也未有丝毫反抗,顺从地被两名侍从押跪在地,脖子上左右叉架着两把弯刀。

    少年身后,鲜血自喊话的白面侍从脖颈蜿蜒而下,刀锋之下刻出一弧血线。

    术白拨开侍从走到少年身前,指尖挑起少年下巴,平静问:“你要杀我?”

    少年高热未退,从指尖传递来的温度很烫,但术白的目光如月光清凉。

    被骗了?术白想。

    可——

    “没有!”少年猛要摇头,被术白掐着下颌制止,才避免血溅当场。

    术白眼神示意两名侍从,侍从迟疑了一瞬,还是收了刀,同时捡走了还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匕首。

    “苍天无眼,七皇子,你终究还是个废物!”白面侍从面色灰败,眼中绝望与失望交织,口中骂语不断,“你若还有一点志气,就该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你身上的耻辱,保全南国皇室的颜面,哪怕刺杀失败而死,也能死得其所,死得哪怕有一点价值——”

    术白收手,走向白面侍从,裴临立马起身要跟,被侍从拔刀拦住。他看见术白拔出钉在中柱上的弯刀,焦急喊道:“姐姐,不要伤害王叔和李叔!”

    琉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道:“你这个傻子,背上的鞭伤不痛了是吧!不记得是谁打你,又是谁救你了?你是傻了点,但不至于别人要杀你还说谢谢吧——”

    白面侍从在辱骂他,琉青在数落他。裴临不论好坏,尽数点头,急道:“对,对的,都是我的错!不怪王叔李叔,是我活该!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这话让琉青顿住,脸上收了表情,绕到正面盯着裴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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