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也没地方放。”
洛璇璣手持雷射笔,红点在图纸上那两个狭小的方框里转了两圈,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根据市政局最新的测绘数据,幸福小区404室,套內实用面积58平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正准备掏钱买床的慕容澈,以及还在和夜琉璃拔河的凌霜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手枪户型。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南向【主臥】,面积18平米,带一个3平米的飘窗。”
“北向【次臥】,面积12平米,靠近电梯井,常年伴隨低频噪音。”
洛璇璣顿了顿,手中的雷射笔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那两个房间之间划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才是物理学的绝对屏障。”
“你们打算怎么把这张两米八的床,塞进这个连门框宽度都只有八十公分的次臥里?把它锯开吗?”
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喧闹嘈杂的宜家样板间,此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就连那只在拉扯中惨遭变形的鯊鱼“咬咬”,此刻也无力地垂下了尾巴,仿佛感受到了生活那令人窒息的重压。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凌霜月鬆开了拽著鯊鱼尾巴的手,夜琉璃也不再像只树袋熊一样黏著顾长生,慕容澈插在风衣口袋里准备掏卡的手更是停在了半空。
四道目光,如同四把利剑,齐刷刷地从那张昂贵的大床,转移到了那张寒酸的户型图上。
顾长生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看著这几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如果说刚才只是“怎么睡”的技术问题,那么现在,问题已经上升到了“在哪睡”的政治高度。
在任何一个人类文明构建的家庭单元里,空间从来都不只是空间。
它是权力的具象化,是地位的度量衡。
主臥,意味著採光、通风、空间,以及那至高无上的——“女主人”地位。
次臥,意味著阴暗、狭窄、噪音,以及寄人篱下的“客”与“妾”的身份。
谁睡主臥?谁被挤去次臥?
这不仅仅是一个睡觉的问题,这是一场关於“家庭帝位”的生死之战。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慕容澈率先动了。
她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標著“18平米”的主臥区域,眼神睥睨,仿佛那不是一间破旧的出租屋,而是她刚刚打下的北燕版图。
“这还需要討论吗?”
慕容澈转过身,背对著户型图,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告道:“我是本次收购案的唯一出资人,也是那栋楼的產权持有者。按照商业契约原则,我有权分配所有资產的使用权。”
她那双凤眸淡淡地扫过凌霜月和夜琉璃,就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佃户。
“主臥归我。顾长生作为神燕集团的核心战略资源,必须处於我的视线监管之下,所以他也睡主臥。”
说到这里,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大度的微笑,像是施捨般挥了挥手:“至於你们三个……次臥虽然小了点,但这不正是宜家的强项吗?去买两张上下铺,应该勉强能挤得下。”
“上下铺?”
凌霜月还没说话,夜琉璃先炸了。
她抱著鯊鱼跳了起来,指著那个只有豆腐块大小的次臥方框,一脸不可置信:“慕容澈你想什么呢?那是人住的地方吗?而且凭什么我要睡上铺?万一掉下来摔坏了我的脸你赔得起吗?”
“你可以选择睡地板,或者阳台。”慕容澈冷酷无情,“我不介意给你买个猫窝。”
“你!”
“荒谬!”
一声带著金石之音的冷喝截断了夜琉璃的撒泼。
凌霜月整理了一下刚才因“拔河”而微乱的职业装,虽然手里没有剑,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正宫气场,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她无视了慕容澈的“资本论”,走上前,用身体挡住了慕容澈点在主臥上的手指。
“这里是家,不是你的神燕集团,更不是什么交易市场。”
凌霜月目光清冷,直视著慕容澈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寸步不让:“既然是家,就要讲长幼尊卑,讲先来后到。长生已经告知过我,哪怕再前世,我也与长生也是有过夫妻之实,拜过天地,是名正言顺的髮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主臥,理应由我和夫君居住。这是礼法,也是规矩。”
说著,她转头看嚮慕容澈,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般的施捨:“慕容总既然是客人,我和长生自当以礼相待。次臥虽然简陋,但清净。若是你嫌弃,客厅也足够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