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那边隐约有人影闪动,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问了一声:“是你吗?”
墙那边的人也回问了一句:“是你来了?”
是郁金的声音。骆清风又走近几步,在梅花窗下站定,轻轻说道:“是我。你叫我来,我就来了。”
他很想看一看今天的郁金。可是墙那边的人隐在花荫之下,他只能看见她穿着梅子色的裙子,手里拿着那把画着郁金的扇子。看见这扇子,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只听墙那边的人又说道:“二爷,我是个丫头,你是个爷们。从前咱们都小,一处玩闹不避嫌疑。如今你我都大了,是该主动避着些的。二爷的这扇子上写的画的我都不懂,我只当它是把能扇风的扇子,这就够了。二爷也是一样,我只当你是我家大爷的好朋友,其余的我都不知道,也没有什么想法。
要是我从前的行为叫二爷误会了,那我今天就跟二爷说清楚。二爷,你是个读书人,将来考取了功名,有多少千金小姐要来与你做亲。要是二爷趁着现在年轻就胡来,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将来人家会怎么说?到那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还有,就是二爷您不在意这些,也该为我们做丫头的想一想。俗话说:人言可畏。男女有别,还请二爷今后好好念书,不要再弄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这扇子我今天用来扇风了,很好用。现在还给你。二爷送我的东西我也不敢收,请二爷拿回去吧。”
话说完,墙那边伸出一只手,把扇子放在窗台上,毫不留恋地又抽走了。
骆清风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见她要走,他又急忙说道:“怎么会没有用呢?我日日想着这些事情,他们又来跟我说别人家的姑娘,我心里烦闷,才画了这扇子来宽慰自己。我只要想着你,什么烦恼都没有了。郁金,我把你放在心里,你不能对我说这么无情的话。”
“什么无情有情,二爷想岔了,我只想做好丫头的本分。二爷的情,只该对着那些小姐们,也不该对着我一个女孩子说。二爷要是不信我的话,只管等着,将来再看吧。如今,你先好好念你的书。考上考不上先不说,总不能在家虚度光阴吧?等你到了你大哥的年纪,能自己做自己的主的时候,就会明白你今天的行为多么荒唐。”
骆清风看着墙那边离去的少女背影,心在一阵一阵地颤抖。她不信他。她为什么不信他?她应该相信的。这是他十六年来最真诚的时刻。
她总是当他是小孩子,他知道的。她看自己的眼神就是看小孩子的眼神,和看大哥时完全不同。而且她总是先看到大哥,然后才看到他,然后又把眼神投向大哥,并把目光一直粘在大哥身上。他想了很多办法,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希望她能先看自己,也把目光一直投射在自己身上。可她总是朝他笑笑,然后又把他当孩子哄。
他想,自己总会长大的,总会像个成熟的男人。到那时,她总不会还把他当孩子吧?他知道他会的。只是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他怕她等不了,怕她会选择一个比他更早长成的大人。
所以他决定先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想着,她看到了他的真心,就会等着他了。但他没料到的是,她看是看到了,可她不相信,她以为这又是小孩子一时心血来潮,三天两天就会抛在脑后。
于是他赶忙朝着那边大喊:“你等我,我会让你相信的,一定要等我!”
墙那边的郁金听见这声喊,回头来看了看,只能看见窗那边茂密的紫藤花。再看向窗台,放在那里的扇子已经不见了,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