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然后就完全沉下去了。我才喊人来救,就找不到她了。”
玉笙看见翠羽的衣裳上还沾着些浮萍,水却已干了,就知道她没说谎。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生死关头,她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想着先救人,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玉笙看着翠羽害怕的样子,安慰她说:“你别怕,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你们家太太,她不会为难你的。”
翠羽却不信这话,仍低头啜泣。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那边木桥上站不下了,人群开始往这边草地上蔓延。玉笙站起来,又往旁边挪了几步。翠羽却仍坐在原地,任人群将她淹没。
玉笙望着闪耀着金光的水面,心里充满了一种平静的惆怅。她的胸口像有什么堵着,连呼吸都有些涩滞。早上才来时闻着觉得清新的荷叶香,此时混合着浊气,闻来更添愁闷。
却听那边人群的嘈杂声又响了起来。玉笙转头看去,恰看见水里的两人把一个人抬着放到木桥上。那人身上穿着白上杉,明黄的裙子,一头长发似水草般贴着身体。玉笙心里一动,想:这人就是黄蝴蝶似的清音了。
可那脸全然不是清音的脸。一张紫红色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玉笙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可那紫红的脸像已凿刻进了她的脑海,无论如何也不肯散去。她使劲地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心跳得像打鼓。可那张脸会动,一直在她眼前走马灯似的转动着。
玉笙很害怕那张脸。尽管在两个时辰前,那张脸上的笑容她还见过,她当时还想过,怎么会有笑得这么好看的人。她的心里知道那就是清音,可是她的脑袋里一遍一遍地响着一个声音:“那不是清音,不是。”
玉笙在心里鼓励了自己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又回头看了一眼。因为事先已经有了准备,所以这次她只将头侧过了一点点,且没有直接看头部,而是使目光由躯干位置一点一点向上挪。当那一缕缕水草般的湿发进入眼帘时,她赶紧停住了。黑色的头发在夕阳的照射下被镀上了一层闪亮的金光,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下来,包括那张紫红色的脸。
大太太的哭声又起来了,还混杂着清芬的啜泣声。骆家的两位爷都拦着她,怕她看见这样的女儿会承受不住。可大太太渐渐地忍住了哭,拿手帕子死死的按住自己的脸,朝两个儿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开。兄弟俩便一左一右地扶着他们的母亲,一同走向那躺在地上的小妹。
大太太腿脚已经软了,可她想看看自己的女儿。她憋着一口气,任由两个儿子把她夹在中间,好使自己不会瘫软下去。她的两手紧紧地握住儿子的手臂,一步一颤地往木桥走去。桥上的人看见她来了,都潮水般自动往两旁退去,好似有一支桨大力地在人群中划过。
大太太看着静静地躺在那里的女儿,没有像玉笙一样别过脸去,也没有如骆清辉预料的一样晕倒。她慢慢地蹲下身,上下看了看女儿身上被木钉子碰出来的伤,用手帕子将清音头上的浮萍擦去,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张冰冷的紫脸,轻轻地说:“好孩子,娘带你回家。”
大太太并没有哭,尽管她的心正在滴血。围观的人正准备着看一场亲生母女生死分离的大戏,见她不哭,悲剧的效果自然差了许多。虽然心里的期盼落了空,人们却很大度地没有责怪她。等大太太说完了她的那一句台词,人群又等了一会。见她始终不嚎啕大哭,且不再说别的台词,便开始议论起来。
太阳收起了它的最后一丝光芒,水面已呈一片黑色。有几只白鹤见水里的人已经上岸,便大着胆子又飞回来了。这一下午,它们的领地被一群奇怪的人占据着,此时它们终于夺回了地盘,才能惬意地梳理羽毛。
骆家的人带着清音走了。唱戏的走了,看戏的自然没了兴致,也跟着走了大半。什锦斋的果子还剩下许多,都叫底下服侍的人分了,连碗碟都被来取它们的人带走了。此时只有些婆子在此,扫地的扫地,搬桌椅的搬桌椅,还有几个将借来的船又拉回原处。待众人收拾干净,荷花池又恢复了它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