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的儿子你更比不了。我的春儿是为救你才死的,我的儿子是为了国家而死的。若是春儿没有救你,被狗抓伤的就是你,死的也会是你。你死了,我的女儿就能活,战事也不会僵持这么长的时间,我的儿子就不会在战场上拼杀好几年。若是你死了,我的孩儿们都会活着,在我身边承欢。可是偏偏死的是他们,是两个那么好的孩子。
你呢,你虽是公主,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渴了要喝,饿了要吃。你白白地占着个公主的名儿,却不行公主的事。你为了你自己不去和亲,胡乱嫁了男人。我们东川多少好男儿因为你不去和亲丢了性命,只留下他们老迈的父母,贫穷的妻儿。
我的女儿尸骨未寒之时,你却在京城继续做你的公主,仍是金尊玉贵,众星捧月。你嫁得如意郎君时,我的女儿已化为黄土。即使后来你的夫君死了,圣上也可以把你接回皇宫,又将你嫁到林家。你还可以做主母夫人,还能同丈夫琴瑟和鸣,生儿育女。都是女孩儿,凭什么我的女儿枉死,你却如此逍遥?老天实在不公。”
玉笙听她说起这些,一时无话可答,脑海中又想起那些少女来。有时候她也会想,当年那些如花朵般的女孩子应该都已为人妻为人母了吧。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脱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早早地长眠于地下了。
玉笙一时有些伤感,看着眼前有些疯癫的老人,问她道:“女儿儿子都没了,可你们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何必如此呢?”
婆子听了,“呵呵”冷笑一声,说:“我这一生,该经历的都已经经历过了。再活上十年,或者今日就死,本没有什么不同。但我的孩子们不在了,我这条老命多活几日也没什么兴味。只要你死了,我为我的孩子们报了仇,我们老两口在地下同孩子们团聚,也就没有遗憾了。”
婆子说完,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那排位上的字,脸上挂着轻柔温暖的微笑,似乎又回到了初为人母的时候。手下摸着的也不是她女儿的牌位,而是初生婴儿稚嫩的小脸。
玉笙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心里叫苦,慌忙说道:“你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可是我不这样想。人和人本来不一样,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不必要追随死了的脚步。你的女儿本来不知道救人会害死她自己,你的儿子也不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战场上。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一切都凭天定罢了。
老天既然给了我活路,我就该活到老天要我死的那一刻,而不该是由你等凡人主宰我的寿命。既然你认为我愧对于你的儿女,我今后时常祭拜他们也就是了。”
婆子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刀,转过头来紧盯着玉笙的脸,恨恨地说到:“你以为我是只为了泄私愤才把你捉来的么?我们原先是有这个想法,却并没有行动。我们身为安居的子民,为国捐躯都是应该。可是后来,看见你来了东川四处游玩,全然忘了为你死的那些人,我们就越想越不平。
况且去年大旱,粮食歉收,多少家贫的百姓因此活不下去,你却又眼睁睁看着这里的人流离失所,忍饥挨饿。你有那么多封地,俸银,陪嫁,却舍不得施舍一点给这些因你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你就是蛀虫,是吸人血的蚂蝗,是阴沟里的老鼠……”
婆子越说越激动,就要走来扯玉笙。玉笙吓得呆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见婆子一双枯瘦的手朝自己伸来,一时竟忘记闪躲。心里以为今天就要亡命于此了,只好紧紧地闭了眼睛,任由婆子动手。
婆子刚要挪步,却不想在她身后的黑暗里,一双大手伸出,分别捉住她的两只膀子,把它们反剪到身后。婆子奋力挣脱,手里拿的刀子也掉了。那两只铁手紧紧地把她按在地上,她哪里挣得开。
玉笙听见动静,睁开眼一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把婆子死死地按着,婆子还在拼命挣扎。在他们的后面,渐渐亮起几团鬼火,散在各处飘忽着。后来这些鬼火像是分身了一般,由一变二,二变四,不一会儿就亮成了几小片,并迅速朝着这边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