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办公桌前,终於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高育良温和的声音:
“老季啊,有事?”
季昌明斟酌著措辞,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高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匯报一下。今天中午,反贪局的侯亮平带人,在机场收费站把欧阳菁拦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欧阳菁?李达康的夫人?”
季昌明说:“是。证据是蔡成功举报的那二百万,已经落实了五十万。欧阳菁今天准备坐飞机去美国,侯亮平他们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拦的人。”
高育良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李达康知道了吗?”
季昌明嘆了口气:
“知道。人就是从李达康的车上带下来的。李达康刚才已经打电话给我了,很生气。”
高育良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来:
“哦?从李达康的车上带下来的?那场面应该挺热闹。”
季昌明听不出他这话是褒是贬,只能如实说:
“是。两辆警车追到机场收费站,把人拦下来的。李达康当时就在车上。”
高育良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季,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急,看看情况再说。”
季昌明愣了一下:
“高书记,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平稳,却透著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味道:
“侯亮平是我学生,他的脾气我知道。既然敢动手,手里肯定有东西。咱们先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来。至於李达康那边……他不是一直很硬气吗?让他先受著。”
季昌明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高育良和李达康在吕州搭班子时就闹过矛盾,这些年虽然面上过得去,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拔掉。
现在李达康的老婆被抓,高育良乐得看这个热闹。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高书记,那李达康那边,我怎么回应?”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
“老季,你是检察长,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但他不是分管政法的。有什么事,让他找我。”
有高育良这番话,季昌明心里有了底:
“好,高书记,我明白了。”
掛断电话,季昌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高育良的態度,他听明白了,这是要坐山观虎斗。
侯亮平这个学生,在高育良眼里,恐怕也是一把可以用的刀。
至於李达康吃不吃瘪,高育良乐见其成。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起来。
没多久。
侯亮平和陆亦可站在季昌明办公桌前,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支笔,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没有抬头看他们,只是盯著桌面上的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侯亮平心里有些忐忑。
这样大的事件,在主要领导不知情的状態下发生,实在说不过去。
其实,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工作磨合,他从心里敬重季昌明。
这位老检察长稳重厚道,像一位兄长。
虽然以侯亮平的標准看,兄长有点保守,甚至有点迂腐,但像他这样的孙悟空性格,也得有个唐僧镇著。
只可惜,季昌明不是唐僧。
他打定主意,领导即便是暴跳如雷地骂他,他也得赔著笑脸,诚恳检討。
季昌明终於抬起头,看著他们。
他没有骂,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侯局长,陆处长,你们这是从好莱坞拍大片回来了?”
陆亦可愣了一下,隨即轻描淡写地说:
“季检,您也太夸张了吧?传唤个欧阳菁,还美国好莱坞大片呢。”
侯亮平也一本正经地点头,顺著陆亦可的话往下接:
“就是。咱们只不过是依法办事嘛。”
季昌明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里全是冷意:
“依法办事?太谦虚了吧?不是大片是什么?两辆警车,一路追李达康书记的专车,追到了机场路出口!在收费站把人拦下来,当著省委常委的面把人带走,这排场,好莱坞导演都拍不出来!”
他转向陆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