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一个人动。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从厂区方向跑过来,在沙瑞金面前站定,低声匯报了几句。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震惊:
“陈老提出条件了。”
刘志国眉头一皱:“什么条件?”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让赵瑞龙把大风厂的股份退回来,否则不解除武装。”
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育良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著沙瑞金,目光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这是陈老提出来的?他怎么能提这种条件?”
李达康也愣住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这不是跟政府谈判吗?陈老是老干部,他难道不知道这性质有多严重?”
刘志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里也闪过一丝震惊,陈岩石这是昏了头吗?
沙瑞金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转身对那个工作人员说:“你確定听清楚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確定。是郑西坡提出来的,陈老没有反对。现在工人们都在等消息。”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恢復了平稳:“赵东来呢?叫他过来。”
很快,赵东来小跑著过来,在沙瑞金面前站定:“沙书记。”
沙瑞金看著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就给赵瑞龙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还有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也让她过来。告诉他们,不管他们在哪儿,不管现在几点,立刻给我赶到大风厂门口。”
赵东来愣了一下,但马上点头:“是,我这就打。”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號。
沙瑞金又转向刘志国:“志国同志,这件事必须让立春同志知道。”
刘志国看著他,没有说话。
沙瑞金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瑞金?”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语气儘量平稳:“爸,汉东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您出面。”
他把大风厂的情况、陈岩石的条件,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道:“现在场面很紧急,工人们手里有汽油桶,隨时可能出事。必须让赵立春同志出面,让他儿子让步。不管以后怎么处理,现在必须先稳住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我给赵立春打电话。你那边,无论如何要控制住局面,不能出事。”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收起手机,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干部。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有揣测,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高育良的目光尤其复杂。
他刚才清楚地听见沙瑞金叫那声“爸”,那是打给谁的,不言而喻。
沙瑞金的岳父,王家那位老人,亲自出面给赵立春打电话。
这意味著什么?
高育良不敢往下想。
李达康也听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看了看远处的大风厂,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沙瑞金,心里飞速地盘算著。
刘志国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沙瑞金身边。
赵东来打完电话,快步走回来:“沙书记,赵瑞龙说他在山水庄园,马上过来。高小琴也在那边,一起过来。”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大风厂上。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在沙瑞金身边站定,压低声音说:
“沙书记,陈老那边传来话,他想和您通电话。”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很快,一部加密手机被递了过来。
沙瑞金接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陈岩石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依然是那种长辈对晚辈说话的语气:
“小金子,是我啊。”
沙瑞金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小金子?
这个称呼,他小时候听过无数遍。
那时候陈岩石是他父亲的老战友,两家走动频繁,陈岩石总是这么叫他,带著几分亲昵,几分隨意。
可现在,他是汉东省委书记,正部级干部。
在几十號下属面前,被一个退休老干部叫“小金子”。
他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