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兵仗局和工部虞衡清吏司有一本与內帑的对接帐册。
而兵仗局和工部虞衡清吏司,同样不乾净。
正所谓,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两人当即就决定,从这两个衙门入手。
但有了之前的失败经验,他们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由张飆去明处搅风搅雨,李景隆在暗中伺机而动。
可是,老朱那段时间一直派人盯著李景隆,他根本没机会施行这个计划。
直到张飆遇刺、下落不明,他才找到机会,冒险来找老朱求官。
不过,按理来说,张飆失踪、或者死了,他完全可以不再执行这个计划。
但张飆为了让李景隆心动,又行动,不光拿出了红薯这种高產神物”,还拿给了他一份图纸。
此时,一想到那份图纸,他猛地坐直身体,手不自觉地伸进怀里,摸到那份被他藏在贴身衣物里、反覆摩挲得有些发软的草图【一张构思极其怪异,却又隱隱透著某种惊人可能性的图纸。】
只见那图上画著一个巨大的球体,下面吊著一个篮子,球体下方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旁边密密麻麻的標註著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材料名称和计算数据。
比如什么耐热绸布”、藤条骨架”、密闭涂料”、火力估算”等等————
最上方,是张用他那狗爬字写下的三个大字:【飞天灯】
不,张飆当时眼神灼灼地告诉他,这玩意儿叫热气球”。
是一种能载著人,真正飞上天的东西。
李景隆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这疯子彻底没救了!人怎么能上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张飆接下来的话,却像魔咒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
【李九江,你想想看!】
【若是两军对垒,你能飞在天上,俯瞰敌军阵型动向,那是什么概念?】
【若是藉此传递消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又是什么速度?】
【若是这东西能造出来,就是国之利器!而你,就是打造这利器的第一功臣【i
【哪怕没有红薯,你有这东西,也大有可为!】
【更何况,兵仗局,或者工部的虞衡清吏司,里面有最好的工匠,有各种材料!只有混进去,借著研製新式军械的名义,才有可能把它造出来!】
【你也不想一辈子被人说是靠爹的废物吧?】
【想想你爹李文忠,一代名將!你就不想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为你骄傲?】
就是这番话,加上张飆那疯子独有的、仿佛能点燃人內心野火的蛊惑力,让李景隆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才有了张飆遇刺,下落不明”后,他依旧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去宫里冒险求官。
此刻,马车晃晃悠悠向著兵仗局驶去。
李景隆靠在车厢壁上,手指紧紧攥著怀里那份草图,仿佛攥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未来。
他成功了!
他利用张飆遇刺失踪”这个契机,借著悔过自新”、想做实事”的名头,成功打入了兵仗局!
虽然只是个协理郎中,但已经足够他接触到核心的工匠和材料了。
兴奋之余,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也隨之而来。
【这玩意儿真的能飞起来吗?】
【要是失败了,被皇上发现我假借公器搞这种奇技淫巧,甚至可能被扣上蛊惑人心”、图谋不轨”的帽子,那可就真是万劫不復了!】
他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渐行渐远、在暮色中显得无比威严又无比冰冷的皇宫,想起龙椅上那位心思难测的皇帝舅公,心臟又是一阵紧缩。
他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著哭腔似的呢喃道:“张飆,你个疯子,王八蛋!你可千万別死了啊!”
“老子信了你的邪,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来搞这什么热气球”了!”
“飞天————他娘的,听著就腿软————”
“我不想更上一层楼,但我李景隆————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得像个笑话了!”
“你个混蛋————一定要活著回来————”
“不然老子这飞天梦”做不成,还得陪你一起掉进地狱里去!”
马车消失在京城渐浓的暮色与街巷之中。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改过自新”的勛贵子弟,怀里揣著一个足以惊世骇俗的飞天秘密。
而这一切的希望与疯狂,都繫於那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疯子御史身上。
【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李景隆又忍不住暗自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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