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再次扫视全场:
“第一问!你们之中,有多少人,已经三个月没领到足额的餉银了?”
“家里婆娘娃娃,是不是都快揭不开锅了?!”
话音落点,校场上一片死寂。
军纪森严,谁敢当眾承认?
但那一张张骤然变化的表情,一双双骤然握紧的拳头,以及那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王通和赵猛在台上如芒在背,赵猛更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张飆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不敢说?没关係!本官替你们说!”
张飆声音陡然拔高:
“本官这一路查来,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你们卫所弟兄的苦处!”
“朝廷的餉银,没有断!可为什么到了你们手里,就他娘的没了?!为什么?!”
他猛地伸手指向点將台上的王通和赵猛,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是皇上抠门吗?不是!是朝廷没钱吗?也不是!”
“是有些蠹虫!有些驻虫!趴在你们身上,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他们不但剋扣你们的军餉,他们还倒卖军械!用你们保家卫国的刀枪弓弩,去养寇自重,去肥了自己的腰包!”
“轰——!”
校场彻底炸开了锅!
剋扣军餉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倒卖军械』、『养寇自重』这八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所有军士的怒火和恐惧!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肃静!肃静!”
王通又惊又怒,站起来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
张飆任由声浪沸腾了片刻,才再次抬手,缓缓压下。
奇异的是,隨著他的动作,喧譁声竟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他身上。
“第二问!”
张飆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们可还记得,你们的指挥同知,陈千翔,陈大人?!”
陈千翔的名字一出,校场上不少老兵的脸色都变了。
陈同知为人仗义,体恤下属,在军中颇有声望。
他的突然『失踪』,早已引得议论纷纷。
“他为什么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飆的声音带著悲愤和质问:“就是因为他发现了那些蠹虫倒卖军械、剋扣军餉的勾当!”
“他想要上报,想要给你们討个公道!然后,他就没了!”
这一下,连之前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中下层军官们也骚动起来,看向点將台上王通和赵猛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现在,本官来了!”
张飆踏前一步,声音震动四方:
“本官奉旨查案,就是要揪出这些蠹虫,还陈同知一个公道,也还你们武昌卫一个朗朗乾坤!”
说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肃穆:“现在,本官就代皇上,向尔等宣读口諭!”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王通和赵猛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他们满心不信,但『口諭』二字代表著皇权,无人敢公然褻瀆。
只见张飆面向应天府,微微拱手,朗声道:
“皇上口諭:武昌卫將士,戍守地方,本应粮餉充足,器械精良。”
“然朕闻湖广有司,乃至卫所內部,有人贪墨军餉,倒卖军械,致使將士困苦,武备废弛,此乃动摇国本之举,朕心甚痛!”
“特命钦差张飆,全权查处,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职,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望武昌卫將士,恪尽职守,协助钦差,涤盪污浊,重振军威!钦此——!”
这所谓的『口諭』,自然是张飆临场发挥的。
假传口諭,死路一条?正合他意!
但他语气鏗鏘,表情肃穆,將洪武皇帝那种痛心疾首又杀伐果断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加上他之前营造的氛围和『皇权特许』的铺垫,竟让台下绝大多数军士深信不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谁先带头,校场上数千军士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直衝云霄。
许多被剋扣军餉已久的军汉更是热泪盈眶,仿佛终於看到了希望。
王通和赵猛也被迫跟著跪下,两人脸色煞白,浑身冰凉。
张飆这一手『假传口諭』,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他不仅公然將『倒卖军械』、『养寇自重』的罪名扣了下来,更是用皇权的名义,直接煽动了全军!
以后他们再想暗中阻挠,就是与『皇命』对抗,与整个武昌卫的军心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