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却又暗藏玄机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传咱的旨意。”
老朱对无舌平静地吩咐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下月初五,是皇长孙雄英的忌辰。著太子妃吕氏,携皇次孙允炆、皇三孙允熥,以及两位郡主,前往钟山孝陵祭拜。”
“一应仪仗,按常例办理,不必格外张扬,亦不必刻意简朴,依制而行即可。”
他刻意强调了按常例办理、依制而行,就是要让这次出行看起来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皇家祭祀活动,不给予吕氏任何『特殊对待』的暗示,以麻痹其警惕。
【至於这样做的目的……】
老朱眼神微眯,对无舌补充道:“让蒋瓛……挑选几个得力又面生的手下,混入隨行的仪仗侍卫和宫女太监中。”
“告诉他们,给咱把眼睛擦亮了,耳朵竖直了!”
“看看这一路上,都有谁跟太子妃『偶遇』,谁跟她递了话,谁又跟她对了眼神!”
“但绝不可暴露身份,惊了她。”
“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
无舌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下,前去传旨。
空荡荡的华盖殿內,老朱独自望著殿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苍老雄狮。
他布下的棋局越发复杂。
张飆在明处狂飆猛进,搅动漕运风云,其影响力甚至渗入宫闈,让朱允熥为之牵掛。
吕氏在暗处潜伏爪牙,忍耐等待。
朱允炆努力扮演著仁德贤孝。
而他自己,则稳坐中枢,冷眼旁观,不断拋出诱饵,调整著手中的丝线。
【允熥啊允熥,你若能放下对张飆的执念,收敛那份过烈的仇恨,或许……唉!】
【吕氏,咱给你搭好了台子,就看你……唱不唱这齣戏了!】
【在这孝陵之前,在咱標儿和雄英的英灵注视之下,让咱看看,这朱明宫闈之內,到底还藏著多少鬼蜮伎俩!】
老朱的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难测,那是一位帝王对权力、对血脉、对真相最深沉的审视与算计。
其实,对於吕氏,只要老朱对她產生怀疑,依照老朱的脾气,他可以直接將吕氏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她的秘密。
他也相信蒋瓛的手段,绝对能让吕氏开口。
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一旦做了,朱允炆就完了。
或许在旁观者看来,没有朱允炆,老朱可以选朱允熥,或者朱棣。
但站在老朱的角度,若非逼不得已,他是不会选朱允熥和朱棣的。
一个原因,可能开国之君都有的毛病,希望继任之君是一位『贤德』之君。
无论是朱允熥,还是朱棣,在老朱看来,都不是他心目中的『贤德』之君。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选择朱允熥,或者朱棣,跟他编纂的《皇明祖训》背道而驰。
他需要为朱明皇室,做一个长幼有序的良好榜样。
二个原因,他总觉得吕氏背后,还有幕后真凶。
如果直接动吕氏,很容易打草惊蛇。
哪怕吕氏开口,透露出的信息,也不一定能抓到那个幕后真凶,还不如拿吕氏当诱饵,两全其美。
因为他不仅要查清朱雄英之死的真相,还要確保大明江山的未来,牢牢掌握在他认为『合適』的继承人手中。
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必须被甄別,被控制,或在必要时被清除。
另一边,后宫的那处佛堂內。
那位总是身穿素衣的妇人,在佛像前,虔诚的念佛诵经,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嘎吱——!”
佛堂的门被那名总是佝僂著背的老嬤嬤推开了。
“娘娘.”
老嬤嬤轻声呼唤了一句。
妇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捻动著手中的佛珠,嘴唇不断开闔。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一节香灰缓缓掉落,妇人才从喉间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说。”
老嬤嬤则立刻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条一条,清晰而平稳地稟报:
“稟娘娘,前朝传来消息,御史张飆,仍在追查漕运一案。”
妇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並未言语。
老嬤嬤继续道:“其手下之人,似乎已触及周王府那条线,查到了一个姓刘的典簿,以及一个在码头活动的王姓胖子。”
听到『周王府』,妇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极小石子,但涟漪瞬间便消散无踪。
“此外!”
老嬤嬤语气不变,接著稟报:
“近两日,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