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回宫的马车上,她一直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裙子上。

    云影安抚:“闺女别气,爹明天就找他们爹说道,背后嚼舌根没家教,看把我女儿气的,不哭啊。”

    一回到瑶华宫,若兰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

    云影急得团团转,听里面传来带着哭腔的背书声: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呜呜……我才不是草包……”

    背两句,抽噎一下,又继续。

    云影心疼得不行,扒着门缝低喊:

    “兰儿,开门,爹不逼你念书了,咱先出来吃点东西,爹带你去钓鱼……”

    语嫣一把将他拉开,自己凑到窗边看。

    屋里,若兰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念,前所未有的认真。

    语嫣脸上浮现出欣慰的光芒,

    “别打扰她!阿弥陀佛,这是开眼了……她好容易自己肯用功,头一回啊!”

    “可是嫣嫣,你看她哭得……我怕她哭坏身子,太可怜了……”云影不忍。

    “该心狠时就心狠!”

    “这会儿去哄,前功尽弃!”

    翌日,东宫。

    曦曦刚处理完一批紧急政务,揉了揉眉心,“若兰呢?这两日怎么没来?病了?”

    东宫属官道:“回殿下,若兰小姐学堂未曾告病。听说……比从前用功了许多。”

    “去,带她过来。孤想看看她。”

    属官领命去了瑶华宫,叩门:“若兰小姐,殿下请您去东宫呢。”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不去。我要读书。”

    属官一愣,这不对啊。

    又哄:“小厨房新做了您爱吃的乳酪酥,还有,东宫那窝小喜鹊好像会飞了……”

    “不去,不去!”

    若是平日,这小祖宗早就欢呼着蹦出来了。

    属官挠挠头,满心疑惑: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若兰小姐转性了?

    一炷香后,东宫书房。

    曦曦听完,问道:“她哭了?”

    “听着……像是带着鼻音,情绪不高。”

    “去查查。这几日,有没有人给她气受,或者……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属官愕然——殿下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若兰小姐变用功,而是她是否受了委屈?

    太子殿下这护短的劲儿……更甚了。

    学堂里,接连两日气氛有些诡异。

    平时总在最后一排偷吃点心、画小人儿的若兰,竟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她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夫子。

    夫子姓周,是个花白胡子老头,正讲到《诗经》中的《蒹葭》。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夫子!”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个举得高高的小手。

    周夫子眯眼看清举手之人后,胡子一抖。

    “若、若兰小姐?”

    “是!”

    若兰站起来,声音响亮,“夫子,学生有一问。您说‘溯洄从之,道阻且长’,那为何不坐船呢?坐船不是更快吗?”

    学堂里响起嗤笑声。

    周夫子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若兰此问……倒是有趣。‘道阻且长’乃是喻指追求之艰难,并非真指路途。”

    “哦——”若兰认真地点点头,“所以不是真没船?”

    “……不是。”

    “那学生明白了,谢谢夫子。”

    若兰坐下,继续挺直腰板,拿出小本本记笔记。

    活像换了个人——不苟言笑,眉头微蹙,时不时还咬着笔杆思考。

    坐在后排的几个贵女互相使眼色,掩着嘴低语。

    “装模作样……”

    “草包还能成材不成?看她能坚持几天。”

    若兰耳朵动了动,握笔的手紧了紧,却没回头。

    下了学堂,她抱着书包匆匆往瑶华宫走。

    路过御花园时。

    假山旁,几个小太监正围着两只打架的狸花猫,一只胖得滚圆,一只瘦如竹竿,打得喵呜乱叫,毛飞满天。

    若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脚像被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