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焱渊几乎能清晰地看到墨凌川癫狂的眉眼:

    他会不会……

    会不会真的丧失最后理智,用那蛊,拉着他的柔柔,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焱渊也决不允许这可能存在。

    他输不起!

    用柔柔的性命,去赌一个疯子的理智是否尚存?

    这买卖,愚蠢至极。

    况且,彻底撕破脸,咬死不认,就等于将南诏彻底推向对立面。

    边境烽烟再起,生灵涂炭。

    眼前的宰相,必定会拼命寻找证据。

    万一……届时被揭穿,柔柔好容易得来的贤后形象将崩塌,沦为天下笑柄。

    央央又将如何面对世人异样的眼光?

    这险,冒不得。

    那么……难道要认命?

    把央央……送给那疯子?

    这个念头闪过,让焱渊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出凌厉如刀的弧度。

    焱渊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人苍白的侧脸上。

    姜苡柔也在内心权衡。

    她比他,更了解墨凌川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疯狂。

    终于艰难开口:

    “宰相大人,央儿……尚在襁褓,未足百日,骨肉未坚。

    南诏距此,关山万里,路途迢迢……她这般幼小,如何受得住?

    此非成全人伦仁德,实是……摧折幼芽,有伤天和。”

    焱渊接过她的话,

    “皇后爱女之心,亦是朕心。稚子何辜,岂忍令其幼年颠沛?此非为父为母者所能忍见!”

    他顿了顿,抛出早已想好的缓兵之计,

    “这样,待央央满周岁,筋骨稍强,朕与皇后,再与南诏王商议此事不迟。

    此乃为人父母者,最基本的情理与考量。宰相,以为如何?”

    南诏宰相心中急速盘算。

    帝后态度坚决,婴儿确实脆弱,万一路上真有闪失,他百死莫赎。

    王上再想要女儿,恐怕也无法承受失去的风险。

    眼下,硬碰绝非上策。

    他只得躬身,做出妥协姿态:“陛下与娘娘慈爱之心,体恤稚弱,实在令人动容。

    外臣……不敢强求。既如此,容外臣修书,急报我王,待我王示下。

    在此期间,为便于随时聆听陛下与娘娘教诲,外臣……可否暂留京城?”

    焱渊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准。小全子,让礼部妥善安排宰相一行于驿馆歇息,带他们好好领略我天朝京城风物,不必急于回国。”

    ——名为款待,实为软禁监视。

    “谢陛下恩典!”

    宰相行礼退下,心中暗叹:

    王上啊王上,此事……棘手!

    孩子小是实情,天朝咬定是亲生,态度坚决,硬来不得。

    老夫只好在此多盘桓些时日,静待您的决断了。

    没有您的明确旨意,老臣哪敢空手而归啊……’

    暖阁的门关上,姜苡柔一直强忍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襁褓上。

    抱着央央,像是抱着随时会消散的珍宝,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焱渊伸出双臂,将哭泣的妻子和懵懂的女儿,一同拥入怀抱。

    良久,姜苡柔才从他怀中抬头,泪眼婆娑,

    “陛下……一年……只剩一年了……

    臣妾只要一想到……一想到她要离开我,去那么远、那么陌生的地方……

    臣妾的心……就像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灌着冷风……”

    “柔柔,别怕,一年为缓兵之计,朕一定会想到办法留住央央。”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她,用体温告诉她:他在。

    无论前路如何荆棘密布,刀山火海,他都会在她身边。

    深夜,南诏王宫,幽兰庭。

    月光如练,倾泻在满庭精心培育的异卉上——都是按照中原故乡的品种栽种的芙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