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慕容婉踩着松软的落英前行,粉白花瓣沾在她束起的马尾上,像给墨发缀了珠钗。

    她走在前,满脑子都是:打掉孩子,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远处溪水潺潺,几只早莺在枝头啼啭,却掩不住身后那人沉稳的脚步声。

    “这里的桃花,开得比军营后山的好。”苏湛的声音比平日训话时低了几分。

    他今日这一身靛青色常服衬得肩宽腰窄,发冠上垂落的缎带随风轻扬,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姿态。

    慕容婉脚步微顿,不自觉偷偷抚了一下小腹:“将军特意叫属下来,不会只为赏花吧?”

    苏湛拦在她面前,一枝横斜的桃枝被他抬手拨开,惊落的花雨纷纷扬扬洒在两人之间。

    他深邃的眉目在斑驳光影里格外清晰,就连右边脸颊那道疤痕此刻也柔和了许多。

    “从第一次在军营见到你,”他喉结滚动,“我就被你吸引。”

    慕容婉惊得瞪圆眼睛,又羞涩的垂首。

    这是什么情况?有些乱。

    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骨节泛白——这个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此刻竟在紧张。

    “将军说笑了。”她退后半步,靴底碾碎几片花瓣,“我是和离之人。”

    “女子的身份,不是谁的妻。”苏湛逼近,带着薄茧的手指抬起她下巴,“更何况和离的身份?”

    他指尖温度灼人,吐字却轻得像在念什么兵书秘策:“在我眼里,你只是慕容婉。”

    慕容婉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被大家称作"疯狗将军"的男人,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见地。

    春风拂过她发烫的耳垂,带着桃枝清甜的香气。

    “我......”她咬住下唇,思绪飘到更紧要的事上——腹中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必须尽快处理。

    再下去就再难遮掩。

    而苏湛方才说得明白:非重伤不得批假。

    一个荒唐的念头乍然浮现,只有利用他了。

    “将军,”她仰起脸,眼中泛起盈盈水光,“你可不可以给我两日时间考虑?”

    苏湛怔住了。

    他原以为会立刻遭到拒绝,甚至做好了被打击的准备。

    此刻胸腔里那颗心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好,”他嗓音沙哑,“不急。”

    “可是我急。”慕容婉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我想回家考虑两日,将军给我批假吧?好吗?”

    她故意放软了声调,这是从前在王府对付萧楠的伎俩。

    苏湛只觉得掌心一热。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更柔软,虽然布满习武留下的薄茧,却纤巧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鬼使神差地反手握住,拇指轻轻抚摸她虎口的伤痕:“好,我批假。”

    慕容婉长舒一口气,却没注意到将军骤然幽深的眼神。

    她盘算着:今日回府就落胎,再休养一天就能归营......

    “你看那株双生桃。”苏湛指向溪畔,强行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不放,“像不像一对浓情蜜意的痴男怨女......”

    “像,真像。”慕容婉心不在焉地附和,目光扫过临近正午的日头。

    得赶紧回府去。

    苏湛凝视她侧脸,伸手摘去她发间花瓣。

    这个动作太亲昵,慕容婉惊得后退半步,却被他揽住腰肢:“小心枯枝。”

    他将她小心的环住,近来这一幕经常出现在梦中,终于成真了。

    桃林深处传来布谷鸟的啼叫,一声声催得人心慌。

    慕容婉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愧疚如潮水漫上心头。

    他这样坦荡赤诚,她却要利用这份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