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如此,也已经比日头高悬着的时候清凉了不少。
街头巷角边纳着鞋底子唠家常的女人渐渐多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没,邕宁侯府那今日才娶来的新娘子死了!”
一群人惊了一下,注意力腾地过去了。
那老邕宁侯早年可是跟随着先皇打过江山立过汗马功劳的。虽说到了如今的邕宁侯周为邦这里是有些落魄了,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娶媳妇儿,那怎么说也算是件大事。
尤其是,他家娶的,还是同样位高权重的当朝兵部尚书姜云鹤家的千金。
如今,这新娘子在大婚当日竟然死了,这消息自然是不亚于一道惊雷。
“大葛家的,可不敢胡咧咧,那侯府今儿才办的喜事,咋叫你说的这一会儿就成了丧事儿?”说话的婆娘嘴巴张得能吞下个鸡蛋。
“可不是嘛,晌午那会儿不才敲锣打鼓地热闹了几条街,咋能说没就没了呢?大葛家的,话可不敢乱说,那邕宁侯府要是知道了可不得了……”
劝说的女人一面制止着,一面从面前不知谁带来的箩筐里抓了一捧南瓜子,掩饰不住的好奇神色却暴露了心中的期待。
那最先开口的女人似有些心虚地朝外看了两眼,却又很快支棱起来,神色坚定。
“我说的是真的,那新娘子的尸身还是我们大葛去收的,拜哪门子堂哟,那女子连侯府的大门都没登得进去,那侯府的世子呀,压根就不乐意娶她!”
几个女人手中的针线都停住了,圈子越拢越小。
这邕宁侯虽说有着老侯爷的功绩在,但毕竟是靠着父辈的荫庇有职无权,到底比不得手握实权的尚书府,这门亲事说到底邕宁侯府还算是高攀了,怎么会不乐意?
再者说,新妇抬到家门口才被婆家拒之门外这事儿也不多见。
更何况,如今还死人了呢?
“快说说,到底咋回事儿?莫不是那姑娘气性大,受不得这羞辱寻了短见?”
“要不就是她原就是个有暗疾的,这才被拦在门外了,受了刺激病发了?”
那位“大葛家的”,似乎很少有过如此众星捧月的时候,此刻眼见众人的关注点都在她身上,越发得意起来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将头高高地昂起来,像一只引颈的鹅。
“那嫁来邕宁侯府的姑娘,原本不该是这位,而该是她的姐姐。据说啊,那位世子爷跟这新娘子的姐姐二人原本情投意合,这姑娘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但在娘家时处处与姐姐为难,更是设计抢了亲姐姐的情郎嫁了过来……”
“还有这档子事!难怪今儿晌午侯府接亲的时候都没见那位世子爷露面,敢情是心里不乐意这门亲事呢!”
“竟然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要真是这样,那这女子死得也不算冤了!”
女人堆里,立时便有义愤填膺的声音想起来了,附和的声音次第响起。
此刻被围拢起来第一次成为关注中心的大葛媳妇儿只觉得此刻自己身上正散着熠熠的光环,她深深提了一口气,又张开了嘴。
“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呢,今儿嫁过来的这位啊,死得甚是有几分蹊跷,据说这位姜家大小姐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带点儿邪性的……”
这话还没说完,四周的风猛地迅疾了许多,周遭一下子暗了下来。
紧接着,天空忽然炸起一声响雷,似刀劈斧凿般在众人头上炸开,直将围作一团的几个女人齐刷刷吓了个激灵。
“大葛家的快别说了!”
一名胆小的女人尖叫一嗓子后抖手抓住了大葛媳妇儿,“眼瞅着这天就要下雨了,我刚想起来院子里还晾了老四的褂子,这就得回去收了!”
话没说完,她便急急站起了身,险些将带来的脚凳带翻了过去,却顾不得好好拾掇弯腰一把捞起来就扭着步子离开了。
街上人都知道,老四家两口子最是忌讳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平日里烧香拜佛那是一刻也不敢怠慢的,眼下这场景,又刚死了人,她哪儿有那胆气再听下去这耸人听闻的故事呢?
事实上,不光是老四媳妇儿害怕,眼瞅着这天儿说变就变,还真是带了几分邪性,这一圈围着的女人有哪个心里不发怵的,眼见有人寻借口走了,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家掌柜的眼看回来了,这灶上还冷着,我得回去做饭去了……”
“对对对,我听着我家那小子又在嚎呢,得回去看看他给谁哭丧的!”
一个个女人相继离开之后,原本因为受到了关注而焕发出夺目光彩的大葛媳妇似是被天上还没落得下来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了一通一般,瞬间便萎靡颓丧了下去。
“你们……别走啊,我还有别的消息呢,这侯府的新娘子……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