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光刺破了灰白色的天幕。
风雪依旧在天地间肆虐,没有片刻停歇。
雪踏出了那个温暖得不似人间的山洞,彻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之中。
他脑子里,反复炸响着陆尧离开前的话。
“我不杀你。”
“但你那个部落,只会让你永远饿肚子。”
“跟着我们,我能让你顿顿吃饱。”
雪的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舌根处,似乎还萦绕着那一口旱獭肉的滋味。
香得流油。
油脂在口腔里炸开的温热感,那种纯粹的幸福,自从冬天降临,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仅仅一小口,远不足以填饱空虚的胃。
却足以唤醒他身体里对食物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回去告诉他们,你见到了我们,只有八个人。”
“也许你的刀疤脸族长,等雪一停,就会带人过来。”
“杀死我们,吃一顿饱饭。然后,你们继续挨饿。”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里很暖和,食物堆成了山,那个女首领……是个好人。”
“跟着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和受冻。”
陆尧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烧红的烙铁,烫进雪的脑海深处。
他想起了那凭空升腾的火焰。
可是……跟着他们,真的能永远吃饱吗?
雪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纠结。
如果把情报带回去,按部落的规矩,刀疤脸族长会赏他很多肉。
可之后呢?
之后,就是带着所有人,去杀死那个给了自己一口肉吃、还放了自己一条生路的部落?
雪死死咬住牙关,在没过膝盖的深雪中,发疯似的向前冲去。
……
洞穴内,温暖如春。
木宏正满嘴流油地撕扯着一块烤旱獭肉,他含糊不清地瞪着陆尧,满脸都是想不通。
“真把他放了?为啥啊?”
洞里其他人,除了羽,脸上也都挂着同样的困惑。
那是个探子。
是随时可能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敌人。
羽没说话,她安静地坐在火堆旁,用一块锋利的石片,一下一下地刮磨着新剥下来的兽皮,动作专注而稳定。
但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却映着跳动的火光,闪烁着深思。
陆尧沉默着,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粗壮的木柴。
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头,发出噼啪的爆响。
“留着他,我们确实能多安全几天,但那没用。”
“你们也看见了,他对自己的部落,很忠心。”
木宏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他把骨头一扔。
“所以呢?忠心你还放他走?”
陆尧笑了,目光从每一位族人的脸上扫过。
“部落要壮大,不能永远只有我们八个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可靠的人手。”
羽刮削兽皮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陆尧,眼神里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没错。
战争,只是手段。
强大,才是目的。
虽然任何时候,战争都是必要但,
但同样的,一味地杀戮,换不来真正的强大。
难道要靠这八个人,杀光这片雪原上所有的人吗?
石瓮声瓮气地开口,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你想……让他回去,带人来投靠我们?可他那么忠心,怎么可能?”
陆尧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正因为他忠心,才不能用强的。”
“我们放他走,没伤他,还给了他肉吃。”
“只要他不蠢,他就该掂量掂量,哪边更暖和,哪边更能填饱他的肚子。”
羽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忠诚?那是什么东西?”
“活着的人,才能谈忠诚。
看他那个不知多久没吃饱饭的样子,哪怕再忠诚,也只是假象罢了。”
“现在,我们等。”
“等饥饿,等寒冷,等他那个残暴的族长,把他那点可怜的忠诚,一点点啃得干净。”
……
雪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阴冷的风从洞口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洞穴里,三十多道影子蜷缩在黑暗中。
有人在啃冻得像石头的草根,有人麻木地将洞口的积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