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幸存者围坐着,空气凝滞,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尧和石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沉重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东坡的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狂野,卷着雪粒,刮得人心慌。
而那几处仅有的山洞,无一例外,都与“适合生存”四个字背道而驰。
木宏的伤,在陆尧的草药和精心包扎下,已基本无碍。他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戳了戳火堆,打破了沉默。
“东边的风那么大,山洞又烂……要不,咱们就不搬了?”
他这话刚出口,一个年轻的女族人立刻接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愿面对现实的期盼。
“是啊,这里离冰湖近,抓鱼也方便。只要我们够小心,他们应该找不到这里吧?”
这个问题,恰恰点中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丝摇摆不定的侥幸。
离开这个虽然破旧、但至少熟悉了许久的“家”,去一个寒风呼啸、前途未卜的地方……
光是想想,就足以让胆怯者瑟瑟发抖。
然而,陆尧与石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摇了摇头。
石脸上还残留着探索归来的疲惫,他看向众人,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没那么简单。”
“那些人……他们离我们,可能已经很近了。”
陆尧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我们回来时,就在距离这处洞穴不到五里路的一片雪地上,看到了新的脚印。”
“脚印很杂乱,不止一个。明显是在四处搜寻。”
这信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羽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眸,骤然睁开,目光锐利如刀,锁定了陆尧。
“是他们?!”
“脚印的方向……是从西边来的吗?”
陆尧缓缓点头,神情凝重。
“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山洞。”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族人们因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
“我们暴露的风险,正在无限增大。”
“继续待在这里,无异于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赌在虚无缥缈的侥幸上。”
洞内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我明白了……”
木宏突然开口。他那张平日里憨厚得甚至有些迟钝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严肃。
他低下头,用那根烧红的木棍,在地上虚划着,像是在模仿陆尧的思考方式。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一拍自己粗壮的大腿。
“既然东坡风大,环境又这么恶劣!”
“那按理说,他们追踪我们,反而更不可能往东边来!”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陆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木宏这个一向憨憨的原始人,居然开始懂得逆向思考了。
这,或许就是智慧的火种,正在这个微小的部落里,悄然播撒。
“没错!”
陆尧的声音,肯定了木宏的判断。
“当务之急,不是我们能不能在东坡找到完美的洞穴。”
“而是我们必须立刻,脱离这片已经被敌人‘锁定’的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羽的身上。
这位女族长站起身。
她走到洞口,感受着从破损木门缝隙中灌入的刺骨寒风,又回头看了看洞内每一个族人脸上交织的恐惧与期盼。
她没有丝毫犹豫。
“陆尧说得对。”
她的声音坚定,不容置疑,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头的迟疑与彷徨。
“这个洞穴,已经不再安全。”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离开!”
她看向陆尧和石。
“除了那个像迷宫一样的山洞,不是还有两个小点的洞穴吗?”
“实在不行,我们先去那里挤一晚上,再做打算!”
“不能再等了!”
羽的决断,就是部落的意志。
陆尧重重点头。
“好!大家尽快收拾,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休息。
连夜,他翻找出所有剩余的藤条,借着火光,双手飞快地编织着一个个简易却结实的背篓。
一夜无话。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厚重的黑暗。
整个部落,已经整装待发。
每个人背上,都驮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