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擼到手肘,手上还沾著水渍。
来之前他还在给孩子换尿布,听到韩不住的急报,连手都没来得及擦就赶过来了。
他的身后,站著秦烈,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李逸迈步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夜四身上,停了一瞬。夜四的血流了一地,把青石板染红了一大片。李逸的眼神冷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崇远。
赵崇远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赵崇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在京城,在大殿之上见过无数次的脸。
不过那时候的李逸,是大乾的储君,是万人之上的太子。
如今,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擼到手肘,手上还沾著水渍,站在这个破落的小院子里,像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夫。
可那张脸没变。
那眉眼,那轮廓,那站著的姿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而坦然,像一棵被风吹过无数次却从未折断的竹子。
赵崇远的脑子里飞速转过许多念头。
太子没有死。
陛下对外宣称太子薨逝,是假的。
太子妃歿了、两个小皇孙夭折,都是假的。
东宫尽灭,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
至於是为什么,他想不出来,不过此时似乎也不必想了。
他看著李逸,嘴角微微翘起。
“我当是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逸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从那身粗布衣裳,到挽起的袖子,到手上沾著的水渍。
“——李三,李公子。”
这几个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刻意的、近乎戏謔的腔调。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但你不配让我叫出那个名字。
李逸看著他,目光平静。
“赵侯爷,別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