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院子,又亲自端了热水热茶过来,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崇远没有急著进屋。
他站在石榴树下,抬起头,望著满树红花,一言不发。
“出来吧。”
身后的厢房瓦上,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人露出身形,穿著一身灰布短打,面容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可他的脚步极轻,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赵崇远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手。
“都到了?”赵崇远没有回头。
“分批都到了。”中年人叫葛青,是“鹰隼”的统领,“第一批六人,扮作商队伙计,隨侯爷的车队进城。第二批八人,扮作贩布的、卖药的、走亲戚的,从昨日开始陆续入住城中各处客栈。第三批六人,走水路,今夜到码头,到时候会扮作搬运工混进来。一共二十人,一个不少。”
赵崇远点了点头。“那个姓刘的通判,可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葛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过去,“刘通判,本名刘承,今年三十有八。其父刘明远,二十年前曾任监察御史,后携家眷离京,隱居於青溪镇。其母陈氏。其妻王氏,二十年前隨公婆南下途中动了胎气,一尸两命。刘承此后未再续弦,至今独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刘承在青州府任通判七年,为人谨慎,清廉自守,在府衙中虽无大权,但人缘不错。他住在府衙后街一条小巷里,租的是一处两进的小院,家中只有一名老僕。每日卯时出门,步行至府衙,酉时归家,极少应酬,深居简出。”
赵崇远展开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上记录得极为详尽,连刘承每日的路线、常去的茶馆、爱吃的点心都一一列明。
他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那个老僕呢?”
“姓孙,叫孙福,六十有二,跟了刘承十来年了。孤身一人,没有家人。”葛青顿了顿,“属下观察了他两日,此人嘴严,忠心,不是能用钱收买的。”
赵崇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忠心的人,往往有忠心的弱点。不急。”
他走到正房门口,推门进去。正房的陈设简洁而讲究,花梨木的桌椅,青瓷的茶具,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的是江南烟雨,笔墨清淡,意境悠远。
赵崇远在桌边坐下,葛青垂手站在他面前。
“传令下去。第一,所有人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暴露身份。第二,派人盯住府衙,摸清刘承的全部行踪和接触的所有人。第三,去青溪镇,查一查刘明远身边那个年轻人的底细,越细越好。第四——”他顿了顿,“查一查秦烈到青溪镇之后,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葛青一一记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侯爷,属下斗胆问一句,那姓刘的通判,什么时候动?”
赵崇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是客栈的茶,粗叶子泡的,入口苦涩,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急。”他说,“先让他安生过几天日子。”
葛青低下头,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