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李逸正在院子里给平平换尿布。
小傢伙躺在石桌上,手脚並用地挣扎,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
李逸一手按著他的小肚子,一手去够旁边的乾净尿布,额头上全是汗。
“別动別动,再动爹就给你穿反了。”李逸嘴里念叨著,手上动作倒是熟练。
自从当了爹,换尿布这活儿他从手忙脚乱练到了驾轻就熟,虽然还是会被尿一身,但至少不会把尿布穿到孩子脖子上去了。
平平不听,继续扭,小脚丫蹬在李逸脸上,蹬得他鼻子都歪了。
“你小子……”李逸正要把那只不安分的脚丫子拿开,院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他抬头一看,陈氏站在门口,手里挎著个竹篮,篮子里装著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父子俩。
“陈婶儿?”李逸连忙把平平抱起来,尿布也顾不上换了,就那么光著屁股抱在怀里,“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平平光著屁股被爹爹抱著,大概是觉得凉快,竟然不闹了,趴在李逸肩上,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陈氏,小嘴一张一合的,发出“啊啊”的声音。
“不坐了不坐了。”陈氏走进来,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伸手逗了逗平平的小脸。
平平被逗得咯咯笑,伸手去抓陈氏的手指,抓住了就往嘴里塞。
“这孩子,越长越俊了。”她说著,目光从平平身上移到李逸脸上,眼眶忽然有些发红,“李小哥,那天晚上的事……老刘和我,我们老两口,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们。”
李逸摆了摆手:“婶子,您別这么说。都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陈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那天要不是你们,老刘和我……怕是活不到今天了。我们老两口这辈子没欠过別人什么,这一次,欠你们太多了。”
她说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掛上了笑。
“老头子说了,明儿个中午,请你们一家子来家里吃饭。没什么好东西,就是家常便饭。你们可一定要来。”
李逸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真诚和期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说,“我们一定去。”
陈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又逗了一会儿平平,这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李小哥,”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记得叫上你的岳父岳母……也一起来。”
李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我跟岳父说一声。”
陈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僂,脚步也不太稳当,可走得很急,像是怕耽误了什么似的。
李逸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天晚上,他把陈氏请客的事跟秦慕婉和岳父岳母说了。
秦慕婉正抱著安安餵米糊,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刘夫子家?去啊,怎么不去。”
秦烈坐在桂花树下,手里端著一杯茶,没有说话,林慧娘站在他身后,轻轻帮他揉著肩。
李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岳父、岳母,陈婶子特意说了,请您也一起去。”
秦烈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著手里的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李逸。
“我去合適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一个外人……”
“岳父,”李逸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您可不是外人。刘夫子请的是咱们一家子,您和岳母不去,那还叫一家子吗?”
秦烈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去就去。”他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李逸也笑了。
第二天中午,一家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秦慕婉抱著安安,李逸抱著平平,秦烈与林慧娘走在最后面。
平平今日特別兴奋,大概是因为要出门,一路上东张西望,小脑袋转来转去,怎么也看不够。
他穿著林慧娘做的那件蓝色小棉袄,上面绣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老虎,衬得他虎头虎脑的,格外精神。
安安靠在娘亲怀里,比哥哥安静些,但也睁著大眼睛四处看。
他穿著粉色的小褂子,是林慧娘用秦慕婉小时候的衣裳改的,袖口绣了一圈细碎的小花,衬得他白白净净的,像个瓷娃娃。
两个孩子一蓝一粉,一个闹一个静,被父母抱著走在青石板路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哟,李小哥,一家子出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