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两个苍老的人(一)
    秦烈的辞呈,是在次日清晨递上去的。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身。

    林慧娘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把那封写了大半夜的摺子揣进怀里,推门出去。

    五月的京城,天亮得早。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淡淡的霞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给整座皇城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秦烈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

    他就那么走著,从定国公府走到皇城,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三年。

    年轻时走得快,风风火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像擂鼓。

    后来走得稳了,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今天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告別什么。

    午门前,守卫的禁军远远看见他,连忙行礼。

    秦烈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宫门。

    他走得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很坚定。

    御书房的门虚掩著。

    温德海守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躬身:“国公爷,陛下昨夜批了一夜的摺子,现在正在里面歇著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烈点了点头:“烦请温公公通传一声,臣秦烈,求见陛下。”

    温德海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著秦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说了句:“国公爷,陛下这大半年的身子骨一直不好。昨夜又批摺子批到了三更天……您若是有什么事,要不改日再来?”

    秦烈摇了摇头:“今日的事,今日了。”

    温德海张了张嘴,没有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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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片刻后又出来,侧身让开。

    “国公爷,陛下请您进去。”

    秦烈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御书房。

    御书房里很暗。

    窗户关著,只开了半扇,透进来的光线被厚厚的帘子挡去大半。

    龙案上堆满了奏摺,摞得高高的,有些已经批过了,散乱地摊著,有些还没打开,搁在最上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著墨香和龙涎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李瑾瑜坐在龙案后面,手里还捏著一本没批完的摺子。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大半年的分別,让他们都觉得对方陌生了些。

    秦烈看到陛下又瘦了。

    那身明黄色的常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掛在衣架上。

    脸上的肉几乎没了,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头髮也比大半年前白了许多,鬢角几乎全白了,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李瑾瑜也在看秦烈。

    这个为他守了二十三年北境的老將,也老了。

    两鬢的白髮,脸上的皱纹,还有那双眼睛里藏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是以前那种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锐利,也不是朝堂上据理力爭的倔强,而是一种疲惫。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好像,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都老了好多。

    “定国公。”李瑾瑜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这么早进宫,有事?”

    秦烈走到龙案前,站定。

    然后他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脊背挺直,和二十三年前第一次在御前领旨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可这一次,他不是来领旨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摺子和一块虎符双手举过头顶。

    “臣秦烈,恳请陛下恩准臣致仕。”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安静,是连呼吸都停住了的安静。

    李瑾瑜他的手搭在龙案上,手指微微收紧,又鬆开,再收紧。

    他看著秦烈举过头顶的那双手,那双握著银枪,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將首级的手。

    如今,那双手举著一份辞呈,举在他面前。

    李瑾瑜没有接。

    他只是看著秦烈,看了很久。

    “为什么?”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秦烈低著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臣老了。”

    “老了?”李瑾瑜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定国公,你才四十有八。”

    “四十八,够了。”秦烈说,“臣十八岁从军,二十五岁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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