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你就这么缺儿子
    “放开她!”

    牛头领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教书的,也敢管裘大人的事?”

    李逸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灶房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裘恩从灶房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院中的一切。

    他的目光从李逸脸上扫过,起初是漫不经心的,不过是个多管閒事的乡下教书先生,打发了就是。

    可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

    那张脸,比记忆中的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那身衣裳,半旧的青衫,袖子擼到手肘,沾著灶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那眉眼,那轮廓,那站著时的气度,他见过。

    在京城。

    在金鑾殿上,远远地看过一眼。

    在太子殿下的仪仗里,跪在路边,低著头,只敢从眼角偷偷看。

    在东宫的宫门外,送公文的时候,隔著重重宫门,隱约看到一个穿著明黄袍子的身影从迴廊尽头走过。

    他从来没有正面看过那个人。

    可那张脸,那个身影,印在每一个京官的记忆里,像一枚烙印,抹不掉。

    裘恩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倨傲,变成惊疑。

    从惊疑,变成苍白。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逸看著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明白,他认出来了。

    “裘大人。”李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认识我?”

    “太……”

    “嘘。”

    李逸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那动作很隨意,像是在哄孩子別出声。

    可裘恩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直视的东西。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一种比威胁和警告都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从容。

    “裘大人,”李逸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就是镇上一个教书的,姓李,叫李三。记住了吗?”

    裘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李逸见状没有在理他。

    他迈步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重,可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裘恩的心尖上。

    牛头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诚实,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畏惧。

    李逸走到沈玉娘身边,弯下腰,伸出手。

    “起来。”

    沈玉娘抬起头,满脸是泪,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看著李逸,嘴唇哆嗦著:“小宝……他们把小宝……”

    “我知道。”李逸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先起来,地上凉。”

    沈玉娘抓住他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来。

    膝盖磕破了,血渗过衣裙,洇出两团暗红色的印记。

    她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李逸的手臂上,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了的叶子。

    李逸扶著她,转向那个抱著小宝的手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个人。

    那个手下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疤,看著是个见过世面的狠角色。

    可此刻,他被李逸那双眼睛看著,竟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像是……见惯了生死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把孩子给她。”李逸说。

    声音不大,像是跟邻居借把锄头那么隨意。

    手下咽了口唾沫,看向裘恩。

    裘恩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太子。

    这个人真的是太子。

    那张脸他不可能认错。

    可太子不是死了吗?

    陛下亲口说的,太子薨了,葬了,连諡號都议过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穿著一身沾了灶灰的半旧青衫?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跑。

    立刻跑。

    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走,这辈子不再踏进青溪镇一步。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裘大人。”李逸的声音又响起来,依然不紧不慢,“我说,把孩子还给她。”

    裘恩猛地回过神。

    他看著李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发號施令时的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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