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在旁边看著哥哥笑,也跟著笑,两个娃儿一起笑,笑得眉眼弯弯,屋子里全是他们的笑声。
李逸靠在炕头,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日子就是这样,闹哄哄的,乱糟糟的,可每一刻都让人心里踏实。
吃过早饭,李逸去私塾。
他换了身乾净衣裳,背上布包,在门口亲了亲平平,又亲了亲安安。
“爹去教书了,你们在家乖乖的。”
平平伸手抓他的脸,安安在旁边“啊啊”地叫,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秦慕婉送他到门口,帮他整了整衣领。
“今日早点回来。”她说,“我去看看玉娘,她才搬新屋,我去帮帮忙。”
李逸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別太累。”
秦慕婉笑了笑,看著他走出巷口。
然后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
……
当夜,夜很深了。
青溪镇沉在一片寂静里,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很快又消失了。
月亮躲进云层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李逸是被院墙上的动静惊醒的。
他睁开眼,没有动。
秦慕婉也醒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两个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被子盖严实了。
平平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小脚丫蹬在安安肚子上,安安也不哭,只是往娘怀里缩了缩。
李逸披上外袍,轻轻推门出去。
月光下,韩不住站在院中,一身黑衣,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衣裳上沾满了尘土,靴子也磨破了一只。
“逸哥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逸走到桂花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韩不住没有坐,他站在那里。
“先说什么事。”
韩不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裘恩亲自来了。”
李逸的手指微微一顿。
“带了多少人?”
“明面上六个护卫,但属下还发现了另一拨人,藏在暗处,约莫十几个。”韩不住的声音压得很低,“裘恩很谨慎,让明面上的人走大路,暗地里的人绕小道。他们昨日已在青州府城落脚,最迟后天,就会到青溪镇。”
李逸沉默了片刻。
月光透过桂花树的枯枝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还有呢?”
韩不住从怀里又掏出一叠纸,厚厚一摞,用油纸裹了好几层。
“这是属下让人查的裘恩的底细。”他把纸递给李逸,“这人在户部任职十二年,从主事爬到侍郎,贪墨的银两少说也有几十万两。强占民田、逼良为妾、草菅人命,桩桩件件,属下都让人查实了。证人、证物、帐目,一样不少。”
李逸翻开第一页,借著月光看。
纸上的字跡工工整整,记录著裘恩三年前强占民田的事。
田契编號、原主人姓名、强占时间、经手人,一笔不差。
第二页,是他贪墨漕银的记录。哪一年、哪一笔、经手人是谁,清清楚楚。
第三页,是他逼良为妾的供状。沈玉娘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翻脸色越沉。
“这些证据,够不够他喝一壶的?”
“够了。”韩不住点头,“但得有人递上去。现在朝中……”
“先不急。”李逸打断他,把纸张收好,“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韩不住看著他,犹豫了一下。
“逸哥儿,还有一件事。”
“说。”
“沈玉娘的父母,还在京城。”韩不住的声音更低了些,“被裘恩的人看管著,关在南城一处宅子里,每日有人送饭,就是不让出门。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逸懂了。
“裘恩留著他们,是为了牵制沈玉娘。”李逸说,“人质在手,沈玉娘就跑不远。”
“是。”
李逸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桂花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墙角那座小小的坟包静静地立著,墓碑上的字在月光下隱约可见。
他走了几个来回,停下脚步。
“老韩,帮我做几件事。”
韩不住立刻站直了:“您说。”
“第一,盯住裘恩的人。他们一到青溪镇,立刻来报。”
“第二,把那些证据整理好,抄录一份,想办法递到都察院。”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