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没有说话。
段祁山继续说:“她跟我说过,李逸那个人啊,心里装的是他妻子,装不下別人。可我就是放不下他。”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说,能看著他活著,就够了。”
“她说,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著,也够了。”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这位南詔的王,当著外人的面,落下了眼泪。
“我拦过她,”他的声音沙哑,“我说你別去,大乾那地方不是你能掺和的。她笑著跟我说,王兄,你放心,我会活著回来的。”
“可她……”
他说不下去了。
李逸跪在地上,看著这位南詔王眼中的泪水,心如刀绞。
“段王……”他的声音沙哑。
段祁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她没后悔过。”他低下头,看著李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她从没后悔过。从去北境救你,到跟著你回京,到最后……到最后为了你的孩子身死,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李逸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选的路,”段祁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这个做兄长的……还能说什么?”
他转过身,背对著李逸。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李逸跪在地上,没有动。
“段王,”他的声音沙哑,“我能……送她最后一程吗?”
段祁山的身体僵了一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
……
三日后,南詔城外,青山脚下。
一座新坟,静静地立在向阳的山坡上。
坟前竖著一块青石墓碑,墓碑上刻著——
“南詔长公主段灵儿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红妆染红衣,来世莫相逢。”
李逸跪在坟前,已经跪了整整五个时辰。
从日出,到日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看著那块冰冷的墓碑,看著墓碑上那个名字。
身后,段祁山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著。
夕阳西下,將整座山坡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良久,李逸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柄弯刀。
那是李逸送她的红妆。
他將弯刀放在坟前。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著,好好爱他们。把他们养大,给他们娶媳妇,给他们带孩子。”
“等將来我死了,就去地下找你,给你赔罪。”
说完,他对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
山坡下,李逸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望著远方。
段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逸。”
李逸没有动。
“你记住,”段祁山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灵儿选的路,她没后悔过,你也不用一直背著这份债。好好活著,好好待你的妻儿。这就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李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夕阳正好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却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段王,”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还有一事相求。”
段祁山看著他,微微皱眉。
“何事?”
李逸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带走一套灵儿最喜欢的衣裳。还有那柄『红妆』。”
段祁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要这些做什么?”
李逸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山坡上那座孤零零的墓碑上。
“我要在大乾,为她立一座衣冠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郑重。
“她的真身葬在南詔,魂归故里。可我想……想让她也能看著平平安安长大。看著那两个她用命换来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两个孩子,一个叫平平,一个叫安安。她活著的时候,日日抱著他们,给他们做衣裳,哄他们睡觉。她……她很喜爱那两个孩子。”
“我想让她看著他们。”
“用另一种方式。”
山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