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边,拧乾一条浸泡过温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轻柔无比地为他擦拭著脸颊。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刻意避开了那些尚未癒合的脓疮,格外的小心。
烛光下,她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怜惜。
她凝视著他那张被病痛折磨得几乎面目全非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一日在揽月阁內,他直视著自己的眼睛,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出“我已有妻,我很爱她”时的坚定模样。
想著想著,她便忍不住低声自语起来。
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隨时都会被帐外的呼啸吹散,却又带著磐石般的重量,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李逸,你拒绝我的时候,说你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
“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的心也很小,小到装下了你的身影后,便再也腾不出地方给別人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悽美而又无比坦然的微笑,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映著跳动的烛火,也映著他的睡顏。
“你放心,我不是来和秦慕婉来爭夺什么的。”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你一定要活下去,哪怕……是为了她。”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为他掖好被角,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床榻上,那个一直紧闭双眼、仿佛早已沉睡的男人,盖在被子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其实一直都醒著。
她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那一句句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像一颗颗滚烫的石子,被投进了他那片因病痛和绝望而早已冰封的內心湖面,盪起了一圈又一圈,复杂难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