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年轻將领们也纷纷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胆小鬼。
格日勒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巴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是副將,在巴图一意孤行的情况下,他无法违抗军令,否则就是动摇军心。
他只能暗中命令自己的亲卫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跟在大部队最后方,同时派出一名最机灵的心腹,让他悄悄脱离大部队,绕道向后方的主帅呼延烈传递自己的担忧和前方的异常。
……
……
龙门隘,巍峨的城头之上。
与草原上的喧囂狂热截然相反,这里是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
李逸身披一件玄色披风,凭栏而立,肆虐的北风从关外呼啸而来,將他的衣角和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神情平静无波,一双深邃的眼眸宛如千年寒潭,静静地注视著远方那条逐渐变得清晰、由无数移动黑点匯聚而成的黑色地平线。
在他的身后,副將赵勇以及一眾核心將领皆是甲冑在身,神情肃穆。
他们经歷过无数次大战,早已习惯了战前的紧张气氛,但这一次,气氛却格外不同。
每个人的手都紧紧地握在腰间的刀柄上,强行压抑著內心的紧张与激动,因为这一次指挥他们的,不是战神秦烈,而是一位他们从未了解过的太子殿下。
“殿下,斥候刚刚传来最后的消息,北狄先锋已过我军撤离的第三处哨岗,正全速向龙门关方向急行军,预计半个时辰后,便会完全进入我们的伏击圈。”赵勇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沉稳的语气稟报导。
他的眼神中,既有对即將到来的战斗的期待,也有一丝对李逸这位年轻统帅的最后审视。
“很好。”李逸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鱼儿上鉤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一些。看来,对方的指挥官是个没什么耐心的急性子,这对我们是好事。”
一名脸上有道刀疤、看起来颇为勇悍的將领忍不住开口,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疑虑:“殿下,末將有一事不明。这会不会有诈?北狄人向来狡猾如狼,如此冒失地全速前进,会不会是他们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我们出击的诱敌之策?”
这个问题一出,其余几位將领也纷纷点头,显然有著同样的担忧。
他们习惯了与秦帅一同制定严谨周密的作战计划,对这种看似顺利的局面本能地抱有警惕。
李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过身,不再看远方的敌军,而是看向面前这些追隨岳父多年的沙场悍將,耐心地解释道:“诸位將军,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但兵法的更高境界,是利用人心,操纵人性。”
“人的思维里有一种现象,叫做『证实性偏见』。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已经先入为主地相信某件事时,他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所有能支撑他观点的证据,而主动忽略、甚至曲解那些与他观点相悖的证据。北狄现在就处於这种状態,他们迫切地想要相信我们內部空虚、不堪一击,所以,我们故意留下的那些漏洞百出的破绽,在他们眼中就成了证明他们观点的铁证。”
眾將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证实性偏见”,这词汇他们闻所未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但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人,虽然不懂理论,却听懂了其中的核心意思:太子殿下已经把敌人的心思给算透了,敌人正一步步按照我们的剧本在走。
看著他们脸上那种似懂非懂又带著敬佩的复杂表情,李逸笑了笑,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摆出了一桌『鸿门宴』,但我们故意在请柬上用金粉写著『內有满汉全席,美酒佳肴,山珍海味管够,而且限时优惠,过时不候』。一个贪婪又飢饿的食客,是绝对抵挡不住这种诱惑的,他甚至会担心自己跑得慢了,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这个比喻,眾人一下子就听懂了。
那位刀疤脸將领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笑道:“殿下这么一说,末將就明白了!他们这是饿疯了,看到肉就不要命地扑上来了!”
帐中紧张的气氛也因此为之一松,眾將领对李逸的信心,在这一刻才真正地建立了起来。
“传令下去。”李逸收起笑容,神情再次变得肃杀,“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態。通知龙门关埋伏的黑甲营与神射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出任何声响,哪怕是敌人的斥候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也要当自己是个死人。告诉他们,耐心,是猎人最好的品质。”
“遵命!”赵勇等人齐声应诺,眼中战意升腾,迅速转身去传达命令。
李逸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那条黑线已经越来越粗,他甚至能隱约看到尘土飞扬的景象。
他轻声自语:“猎人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