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两只狐狸的夜话
    夜已深沉,皇宫的角角落落都陷入了安眠,唯有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瑾瑜独自端坐於龙案之后,他没有批阅奏摺,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的东西。

    他的面前,整齐地码放著两堆事物。

    一堆,是福安连夜呈上来的,从钱敏中、赵侍郎等数十名贪官府邸中抄没出来的核心帐册,堆起来足有半人高,每一本都代表著一个家族的覆灭和一串血淋淋的数字。

    另一堆,则是一沓沓的书信。

    这些信件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的信纸华贵,有的则朴素,但无一例外,都是钱敏中与朝中各级官员往来的“凭证”。

    上面记录著谁送了礼,谁求了情,谁又在哪件见不得光的事情上与他达成了默契。

    这一沓信件,看似轻薄,却比那堆帐册还要沉重。

    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几乎將大乾朝堂上三分之一的官员都笼罩其中。

    李瑾瑜的面色平静如水,眼神却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著,仿佛一尊审判世间的神祇。

    当李逸被內侍引著踏入御书房时,感受到的便是这样一种诡异的寧静。

    白天在户部衙门和朱雀大街上的种种,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

    如何处置这盘菜,如何收尾,才是对一个储君真正的考验。

    “儿臣,参见父皇。”李逸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了。”李瑾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逸看向龙案上的那沓信件,“这些,你打算如何处置?”

    语气平淡至极,却像是在用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著李逸的器量与心术。

    李逸走上前,隨意地瞥了一眼那些足以让整个大乾官场伤筋动骨的“催命符”,脸上又掛起了他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懒散与无赖的笑容。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儿臣觉得,这事儿简单得很。”

    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那堆信件,用一种仿佛在菜市场挑拣白菜的语气说:“按著上面的名单抓人唄。有一个算一个,有一个抓一个,全部抄家、流放、杀头。等朝堂空出来了,咱们再开恩科,广招天下贤才,重新招一批乾净的上来。如此一来,吏治清明,海晏河清,一劳永逸,岂不美哉?”

    这番堪称“屠夫式”的建议,让御书房內侍奉的几个老太监都听得心惊肉跳,差点没站稳。

    李瑾瑜却被自己儿子这番混帐话给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拿起一杯温茶,缓缓道:“一劳永逸?若真如你所言,怕是朕这大乾的江山,明日就要动盪不休了。朝中官员去其三成,各部衙门瞬间瘫痪,政令不出京城,各地州府群龙无首,届时天下必將大乱。你这是想让朕当个光杆皇帝吗?”

    李逸嘿嘿一笑,这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醒与通透。

    “父皇明鑑,儿臣不过是说笑罢了。”他走到龙案前,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父皇,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今这朝堂之上,是个什么光景,您比儿臣更清楚。十个官里,九个屁股不乾净,剩下的那一个,估摸著还在摇摆观望,准备找机会把屁股弄脏。”

    “真要彻查到底,这金鑾殿上的龙椅,恐怕就该您自个儿坐了,下面连个磕头的人都凑不齐。到时候,谁来替您治理这偌大的江山?”

    李逸的话虽然糙,但理却一点不糙。

    李瑾瑜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便是帝王的无奈,身处高位,很多时候看到的不是黑白分明,而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地带。

    见皇帝陷入沉思,李逸便正式拋出了自己早已深思熟虑的方案。

    “所以儿臣以为,罚,肯定是要罚的,但不能一刀切。杀鸡儆猴的道理,咱们得用。如今,钱敏中、赵侍郎这几只最肥的『鸡』已经被咱们宰了,也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剩下的这些『猴子』,不能全都打死,得换个法子,让他们既『出钱』,又『出力』。”

    “哦?”李瑾逸来了兴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您想啊,对这些贪官来说,最怕的是什么?”李逸循循善诱地问道,“是死吗?不全是。他们更怕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冒著杀头的风险捞了一辈子的钱財,最后全打了水漂,甚至还要连累子孙后代。”

    “所以,咱们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机会。”李逸的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一个『自赎』的机会。”

    他拿起一封信件,在指尖轻轻弹了弹,继续道:“这些罪证,就是悬在他们每个人头顶上的一把利剑。咱们不让这把剑轻易落下来,而是给他们指一条明路,名为『为国分忧,捐资助库』,实为『破財免灾,花钱买命』!”

    李逸將自己的计划详细阐述开来。

    “此举,有三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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