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和跪在地上的福安,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对著李逸躬身道:“太子殿下息怒。想来是福总管初来乍到,对东宫的规矩还不熟悉,底下的人一时无所適从,才闹出了这等误会。奴才这就去厨房看看,让他们重新给您和太子妃做一桌好的。”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暗示:这东宫离了他刘海,就是玩不转。你一个外来的,也想和老子抢总管?
秦慕婉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切。
她没有像李逸那样“发怒”,清冷的目光在福安和刘海身上扫过,便已看透了七八分。
她站起身,走到李逸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柔声安抚道:“夫君,彆气坏了身子。饭菜冷了,让下人热热就是。”
她的声音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李逸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隨后,秦慕婉將福安扶了起来,把他叫到一旁,避开眾人,低声问道:“採办的帐本在哪?库房的钥匙现在由谁拿著?厨房的张管事,是哪一年被提拔的?”
她的问题又快又准,没有一句废话,直指问题的核心。
常年执掌秦家军务的经验,让她对这种內部的倾轧与阳奉阴违有著远超常人的敏锐。
福安连忙將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作答。
秦慕婉听完,心中已然有数。她对福安点了点头,说道:“你做得没错,不必自责。有些人,不把他们打疼了,是不会长记性的。你先下去吧,夫君自有安排。”
得到太子妃的肯定,福安心中的惶恐与委屈顿时消散大半,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而李逸,在秦慕婉的安抚下,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內殿书房,一副“气得吃不下饭”的样子。
刘海看著太子和太子妃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以为自己的下马威起了作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逸一进入书房,脸上的怒气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来到窗边,在窗沿之上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后,韩不住便悄然而至。
李逸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去,帮我办件事。”
韩不住:“主上请吩咐。”
李逸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你立刻去查,户部尚书钱敏中,把他府上近三个月所有的资金往来记录,给我一笔一笔地挖出来!尤其是查一查,有没有一笔款项,是流向我们东宫採办孙太监的族亲家里的。我要人证,物证,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韩不住的身影微微一顿,瞬间明白了主上的意图。
这哪里是在为一顿饭发火,这分明是借著东宫的这把火,要去烧户部尚书的后院!
“属下,明白!”
话音未落,韩不住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內,李逸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让我吃不上肉?
那我就让你连饭碗都端不稳!
……
……
夜色如墨,將整座东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韩不住的效率高得惊人。
子时刚过,他便如一道青烟,再次出现在李逸的书房。
他带回来的情报,详尽而致命。
“主上,都查清楚了。”韩不住的声音压得极低,“钱敏中在国安寺期间,极为谨慎,但还是通过他安插在寺中的一名杂役僧,与刘海见了面。两人密谈了一炷香的时间。属下买通了那名杂役僧,他招认,钱敏中许诺刘海,事成之后,给他三千两白银,並助他离京养老。”
“另外,钱府的帐目也已到手。”韩不住呈上一本薄薄的册子,“属下从钱府一个管事的相好那里弄来的。上面清楚地记载著,半个月前,钱府的確有一笔五百两的银子,以『贺寿』的名义,送到了东宫採办孙太监在城外的一个远房堂兄家里。那个堂兄是个烂赌鬼,拿到钱的当晚就在赌场输了个精光,人证物证俱在。”
李逸接过那本帐册,隨手翻了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他將帐册放到一边,淡淡地吩咐道,“把那个杂役僧和烂赌鬼都看好了。天亮之后,好戏开场。”
……
……
翌日清晨,卯时刚到。
东宫主殿前的广场上,寒风瑟瑟。
所有在东宫当差、有品级的管事、太监、宫女,近百號人,全都被召集於此。
他们一个个哈著白气,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位新太子一大早又要搞什么名堂。
刘海也站在人群之中,他一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