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队伍中的气氛却並未因此而轻鬆,反而愈发压抑凝重。
每一个士兵都清楚地知道,峡谷那一夜的血战意味著什么,也知道他们的王爷遭遇了何等凶险的刺杀。
南疆大胜的喜悦,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伏击和对李逸的担忧所取代。
宽大的马车內,李逸盘膝而坐。
温德海正用一种温和却又源源不绝的內力,为他梳理调养著受损的经脉和內腑。
在一位大宗师不计成本的亲自调理下,李逸的伤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復著。
但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著沉默。
他的脑海中,没有风景,没有逸乐,只有一张张交织的、无形的网。
他正在一步步地推演,回到京城之后,该如何掀起一场足以將王家连根拔起的滔天风暴。
当大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时,京城的天空,飘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绒,很快,便化作了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无声飘落。
不过半个时辰,巍峨的城墙,鳞次櫛比的屋檐,以及那条延伸至远方的官道,便都被一层厚厚的素白所覆盖。
仿佛要用这纯净的白,去掩盖世间所有的血跡、尘埃与罪恶。
队伍抵达京城南门。
按照惯例,得胜还朝的军队本应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城门口理应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但今日,这里却万籟俱寂。
城门守军早已接到命令,清空了所有的閒杂人等。
就在这空旷寂寥的城门之下,风雪之中,却有一个身影,如同一团在冰天雪地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格外醒目。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著一袭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愈发鲜艷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红衣。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带兜帽,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城门洞的阴影之外,任由漫天风雪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很快便积了薄薄的一层白,仿佛青丝染霜。
那张总是英姿颯爽、不苟言笑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憔悴与深深的期盼。
不是別人,正是秦慕婉。
“吁——”
周奎打了个手势,整支军队在城门前缓缓停下。
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声音消失,天地间只剩下风雪的呼啸。
数万名身经百战的士兵,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道孤独而倔强的红色身影上,以及那辆缓缓打开车帘的车驾。
车帘掀开,李逸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雪中的那个人。
看到那个固执地、傻傻地站在风雪里,只为第一时间迎接他归来的身影,李逸感觉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连日来积攒在心底的冰冷杀意、沉重仇恨、以及对未来的种种算计,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欣喜。
他没有说话,只是拄著那根临时削制的木杖,在温德海担忧的目光中,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一瘸一拐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下了马车,走向她。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雪地上,留下了一深一浅的脚印。
秦慕婉也看到了李逸。
她看到了他那张比离京时苍白了许多的脸,看到了他身上那件有些破损、甚至带著血跡的衣袍,更看到了他那条行动不便的腿和手中拄著的简陋木杖。
那一瞬间,所有关於他平安归来的理智和欣喜,都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心疼与后怕所击溃。
她那双总是如同寒星般坚毅明亮的凤眸,瞬间泛起了一层浓浓的水汽,眼眶红得嚇人。
她再也无法维持定国公府嫡长女的镇定与矜持,提著那身鲜红的裙摆,不顾地上湿滑的积雪,在无数士兵与將领的注视下,像个不顾一切的普通女孩,奔跑了起来,冲向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夫君。
在距离还有数步之遥时,李逸停下了脚步,张开了双臂。
秦慕婉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这个失而復得的男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让他离开。
她將头深深地埋入他那带著风雪寒意的胸膛,所有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担忧、恐惧、绝望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最终只化作一声带著浓重哭腔的、轻轻的、颤抖的呼唤:
“夫君……”
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间。
李逸伸出还能动的那只手,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怀中微微颤抖的妻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和透过衣衫传来的、那颗激烈跳动的心。
他嗅著她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