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先是错愕,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从他胸中轰然爆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御案,硃批奏摺、文房四宝散落一地。皇帝的咆哮声如同滚滚惊雷,响彻了整个御书房。
屠戮皇子府邸,焚烧郡王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刺杀,这是对整个大乾皇室、对他这个九五之尊最赤裸裸的挑衅与打脸!
是在他为李逸的胜利而举杯庆贺时,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查!给朕查!”皇帝双目赤红,眼中杀机毕现,他指著殿外,一字一顿地吼道,“传朕旨意!命禁军统领尉延、大理寺卿孙伏伽,联合彻查此案!朕给他们先斩后奏之权!无论是谁,牵扯到谁,格杀勿论!朕誓必要抓住幕后之人!”
森然的旨意从御书房传出,整个京城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
……
定国公府。
书房之內,秦慕婉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自那日一阵阵毫无来由的心悸便如同附骨之蛆,反覆攫住她的心臟,让她坐立难安。
她强迫自己去习武,去看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反覆覆出现的,都是李逸那张总是带著三分惫懒、七分戏謔的脸。
她派人去宫中打探,去兵部询问,得到的都是南疆大捷、王爷安然无恙的消息。
可这非但没能让她安心,反而让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急急忙忙的衝进书房,脸上带著惊恐与慌乱,声音都变了调:“王……王妃!不好了!宫里传出消息,安阳郡王府……前夜被一群黑衣人血洗,府中上下……几乎无一倖免,整个王府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秦慕婉的头顶。
那股折磨了她许久的不祥预感,与这残酷的现实,在这一瞬间轰然重合。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脸色在剎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安阳!那是他们的家!是雍太妃所在的地方!
“夫君……”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一颗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扶著桌案,缓缓站直了身体。
敌人的手段如此狠辣,目標如此明確,绝非寻常匪类。
他们血洗安阳王府,不是为了钱財,而是为了动摇李逸的根基,摧毁他的心神。
后方遭此剧变,那么远在南疆前线的李逸,此刻必然也身处在同样、甚至更加致命的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她猛地伸手,从怀中摸出了那封被她贴身珍藏的家书。
纸张上还残留著她的体温,此刻看来,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剜著她的心。
秦慕婉没有哭,甚至没有流一滴泪。
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所有柔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与决绝。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房內几名已经嚇得不知所措的侍女和管事,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传令下去。”
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凛。
她看向一名跟隨她多年的老管事,此人是秦家负责外务的得力干將。
“刘叔,你立刻亲自带一百名府中顶尖的好手,备足快马与金疮药,即刻启程,驰援安阳。到了之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活口!尤其是雍太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倖存者,不问身份,拼尽所有,也要將他们安然无恙地护送回京!”
“是!”刘管事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大步离去,开始召集人手。
紧接著,秦慕婉又將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个侍立的亲信。
“传我將令,动用秦家在南疆、在京城、在所有官道驛站的全部暗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给我查!查清前夜安阳王府遇袭的全部真相!查清王爷在南疆的下落!联络我们在南疆军中的人,我要知道他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
“遵命!”那名亲信的身影一晃,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书房的阴影之中。
双线並进的指令,在短短数息之內被清晰地下达。
下达完所有命令后,秦慕婉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她走到房间一角的兵器架前,伸出微微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手,缓缓抽出了那杆陪伴了她十数年、枪刃上曾饮过无数敌寇鲜血的银色长枪。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冰冷的枪刃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也映照出她那双此刻充满了无尽杀意与决绝的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