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可以说段祁山完全没得选。
从他踏入大乾京城的那一刻起,自己所有引以为傲的计谋和心机,在眼前这个懒散的年轻王爷面前,都不过是孩童般幼稚的把戏。
对方的布局之深远,手段之狠辣,心智之恐怖,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与独眼画师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绝望,以及……那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最终,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化为了尘埃。
段祁山和独眼画师再次整理衣袍,对著李逸,郑重地行下了南詔国最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任何的被迫与屈辱,只有全然的臣服与恳求。
“我南詔……愿真心归顺!”段祁山的声音沙哑而坚定,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砖上,“恳请王爷……救我南詔三十万无辜万民!”
李逸看著窗外皎洁的月色,嘴角终於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亲自將他们扶了起来。
“行了,別跪著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慵懒,“既然你们如今已是我大乾的属国,那我大乾,自会护你们周全。明日,你们正常去交换国书便是。”
他拍了拍段祁山的肩膀,补充道:“剩下的,交给本王。”
……
……
翌日,卯时。
天光微亮,晨钟悠悠,大乾王朝的文武百官们身著朝服,鱼贯而入,踏入那座象徵著帝国权力中枢的紫宸殿。
与昨日在校场时的喧囂与紧张不同,今日的朝堂,气氛显得异常庄重,却又在庄重之下,暗藏著一股难以言明的微妙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会瞟向队列中一个特殊的位置——那个属於安阳郡王李逸的位置。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个位置今天竟然是空的。
“安阳王殿下今日又不曾上朝?”
“许是昨日耗费心神过巨,还在府中歇息吧。”
“也是,连胜南詔,创下不世之功,陛下特许他几日不朝,也是情理之中。”
官员们低声议论著,言语间,再无往日的轻视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好奇。
昨日皇家校场发生的一切,早已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书比,入木三分,铁画银鉤惊世人。
武比,不战而屈人之兵,荒诞认输戏诸侯。
画比,画中藏魂,引得百蝶来朝拜。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充满了传奇色彩,將李逸这个原本只存在於紈絝传闻中的逍遥王,瞬间推上了神坛。
如今,在满朝文武的心中,“李逸”这个名字,已经与“深不可测”、“神秘莫测”画上了等號。
他们实在看不透这个年轻的王爷,明明拥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却甘於沉寂十年?
又为何在锋芒毕露之后,依旧錶现得那般懒散,仿佛昨日那场惊天豪赌的胜利者,並不是他一般。
太子李乾站在百官之首,脸色阴沉如水。
他一夜未眠,脑海中反覆迴荡著昨日校场上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以及父皇看向李逸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一场大戏,主角却被別人抢了去,自己反而成了那个跳樑小丑。
嫉妒与怨恨的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宣——南詔使臣覲见!”
隨著內侍温德海一声高亢的唱喏,所有人的思绪都被拉了回来,齐刷刷地看向大殿门口。
段祁山身著南詔亲王朝服,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再无半点来时之囂张。
他捧著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国书,一步步,沉重地走入大殿。
这短短的距离,他们却走得无比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南詔国的尊严之上。
他们走到大殿中央,面对著龙椅上威严的李瑾瑜,“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段祁山高高举起手中的国书,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沙哑,充满了屈辱与不甘:“外臣南詔段祁山,奉我王之命,向大乾皇帝陛下,上呈国书。自今日起,我南詔……愿永为大乾藩属,岁岁来朝,年年纳贡,听从天朝號令,再无二心。”
此言一出,紫宸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欣喜之声。
“陛下圣明!天佑我大乾!”
“兵不血刃而收一国,此乃千古未有之功业啊!”
以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纷纷出列,对著龙椅之上的李瑾瑜山呼万岁,歌功颂德之声不绝於耳。
这確实是泼天的功劳,足以载入史册,让李瑾瑜这位皇帝的声望达到一个新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