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明白了,王爷这不是在抱怨,这是在问罪!
陈敬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顺著额角滑落,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王爷明鑑,下官……下官知罪!”
这个时候任何隱瞒和辩解都是徒劳的,只会招致王爷更大的怒火。
於是,他不再犹豫,將方家如何盘踞安阳百年,如何用“预购契约”强买强卖,如何与官府上下勾结,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如何垄断米市,欺压百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最后,他颓然地叩首道:“王爷,非是下官不作为,实因此獠势大,盘根错节,下官……下官孤身一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李逸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等到陈敬之说完,才慢悠悠地端起秦慕婉早已泡好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地问道:“所以,陈大人的意思是,在这安阳,不是朝廷的王法说了算,而是他方家的家规说了算?本王这个郡王,想吃口好饭,也得看他方家的脸色?”
这话问得诛心!
陈敬之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有此意!”
“起来吧。”李逸放下茶杯,亲自上前將他扶起,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和煦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王爷只是幻觉。
“陈大人言重了。”李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本王是个懒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在自己的封地上安安稳稳地吃口好饭,过几天舒心日子。既然现在这饭碗,被人动了手脚,那本王……就只好自己动手,把它理理顺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只是,本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恐怕还需要陈大人你这位『父母官』,帮衬一二啊。”
说著,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递到陈敬之面前。
那上面,赫然写著七八个人名,正是他白天从酒楼掌柜、粮行伙计和城郊农人口中听到的,几个与方家勾结最深、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底层官吏和衙役头目。
“这些人,”李逸用扇子点了点名单,懒洋洋地说道,“本王觉得他们业务不精,严重影响了安阳的营商环境和百姓的幸福感。陈大人,你觉得呢?”
陈敬之的目光落在名单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王爷给他的“投名状”!
动了这些人,就等於彻底撕破脸,公开站在了方家的对立面,再无转圜的余地。
要么,跟著王爷一条路走到黑,要么,就等著被王爷和方家一起碾碎。
他抬头,看向李逸那双带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的平静让他心悸。
他知道,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决心,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却感到了千钧之重。
他一揖到底,声音嘶哑却坚定:“下官……遵命!明日天明之前,必给王爷一个交代!”
李逸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很好。夜深了,本王也乏了,陈大人请回吧。”
陈敬之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王府,当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湿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王府,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