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震惊与恐惧过后,李泰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开始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狡辩。
“假的!都是假的!”他指著那群瑟瑟发抖的孩子,状若疯魔地嘶吼著,“父皇!他们都是是李逸找来的演戏给您看的!儿臣剿灭黑风寨,乃是为国除害,怎会做什么杀良冒功之事?这是栽赃!是彻头彻尾的陷害!”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显得格外刺耳。
“儿臣剿匪之时,仔细清点过战场,黑风寨之內无一活口!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分明是李逸为了构陷儿臣,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乞儿,教了他们几句说辞,就敢带到这金鑾殿上欺瞒圣听!”
李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甚至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那些孩子,嘴里疯狂地叫嚷著:“让儿臣来揭穿他们!儿臣要当场揭穿他们的偽装!”
“拦住他!”
未等皇帝发话,两名殿前將士已然上前,如铁钳般按住了李泰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李泰的疯狂举动,在百官眼中,再也没有了半分被冤枉的悲情,只剩下狗急跳墙的丑態和垂死挣扎的狼狈。
太子李乾站在队列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这位二弟,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到了这个地步,还以为靠著撒泼打滚就能矇混过关。
三位主审官更是齐齐摇头,望向李泰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李泰声嘶力竭地表演时,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尷尬的闹剧。
“父皇,您看,”李逸掏了掏耳朵,对著龙椅上的皇帝摊手道,“儿臣的『请鬼发言』没骗您吧?就是这些『小鬼』太瘦了,看来在人间当『鬼』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一句轻鬆的吐槽,瞬间让金鑾殿上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李泰那悲愤交加的表演,也在这句玩笑话中瞬间破功,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他恶狠狠地瞪著李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千刀万剐。
李逸却看也不看他,话锋一转,原本戏謔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与为首的阿大平视,轻声问道:“阿大,別怕。你再仔细想想,当初带兵衝进你们村子的那位將军,除了穿著一身很威风的盔甲,身上……还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大被李泰刚才的疯狂嚇得不轻,此刻看到李逸温和的眼神,才稍稍安定下来。
他擦了擦眼泪,努力地回忆著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夜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金鑾殿落针可闻。
过了半晌,阿大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带著恐惧说道:“他……他……他的大拇指上,戴著一个好大的玉扳指!是墨绿色的,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我的眼神很好,我看到了……上面,上面好像还刻著一只老虎!”
唰——!
几乎是同一时间,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皇帝,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瞬间聚焦在了李泰的右手之上!
李泰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右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但这个动作已经太晚了!
那枚他视若珍宝,从不离身的,由西域进贡的墨玉虎纹扳指,此刻正赫然戴在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此时在金鑾殿內,是如此的扎眼。
那墨绿的色泽,那隱约可见的虎形纹路,与阿大口中的描述,分毫不差!
人证!物证!俱在!
这,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李泰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所有的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证据確凿,铁案如山!
高坐於龙椅之上的皇帝李瑾瑜,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脸上,失望、愤怒、心痛、冰冷……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侮辱。
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冰冷刺骨,响彻在金鑾殿的每一个角落。
“为爭微末功劳,不惜屠戮无辜百姓,血染村庄,此为不仁!”
“为掩盖罪行,纵容手下行凶报復,殴打平民,视国法为无物,此为不法!”
“事发之后,不知悔改,反在金鑾殿上欺君罔上,巧言令色,顛倒黑白,此为不忠不孝!”
李瑾瑜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一句,已然如同雷霆震怒!
他指著瘫倒在地的李泰,一字一顿地宣布了最终的裁决:
“寧王李泰,德行败坏,丧尽天良,罔顾人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