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此时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
“没错,我也是殿下。”
他就这么淡淡的看著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眼神中充满绝望的少年,缓缓地、清晰的开口了。
他平静地承认了这个称呼,这个事实。
紧接著,他看著阿大那因为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揭露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真相。
“在大乾王朝,皇帝的儿子,都叫『殿下』。”
李逸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一柄冰冷的铁锤,一锤一锤地敲击在阿大的心上,將他最后的幻想彻底砸碎。
“所以,你听清楚了。三个月前,在张沟子村,下令屠杀你们全村一百多口人的,不是什么大官。”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残酷的现实有足够的时间渗透进每一个孩子的脑海,然后,他用一种仿佛在宣判的语气,吐出了那个名字。
“而是当朝的皇子,我的二哥,寧王——李泰!”
阿大彻底懵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逃到京城,就是想著或许能有机会告御状,让天子为他们这群草民伸冤。
到头来,自己的仇人,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眼前这个一直以为是山神老爷派来拯救他们的人,竟然是仇人的兄弟?
这代表著什么?
这代表著,他们的仇,根本不可能得报。
这代表著,他们想去告的御状,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代表著,他们如今深陷在了险境之中!
尽的黑暗与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那支撑著他一路逃亡、支撑著他活下去的信念——“申冤”,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那想著保护著孩子们活下去的信念,也在同一时间被击得粉碎。
他手中的那块鹅卵石,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无力地滑落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又绝望的响声。
阿大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李逸看著他彻底崩溃的模样,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锐利。
他缓步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蹲下身,与瘫倒在地的阿大平视。
他直视著那双已经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死寂的眼睛,用一种冰冷而又带著无上坚定,仿佛能將人从地狱中拽回来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觉得我和你口中的仇人是一伙的?”
“你得知你的仇人是皇子以后,便觉得自己的报仇无望,而彻底放弃了?”
“你不是想要保护他们活下去吗?”
“你不是要替自己的父母,村里的百姓们伸冤吗?”
“你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
李逸接连的几个问题,让瘫坐在地上的阿大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李逸一把抓住了阿大的衣领,这让在后面的秦慕婉心头一颤,连忙想上来阻止李逸,却被李逸给呵斥住了。
“別过来!別管他!”
“若是没有做好替父母伸冤的准备,若是没有想好是否要好好保护你身后的这群孩子,此事就到此为止。”
李逸的厉声呵斥,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秦慕婉焦急的心头,也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福安和周围的僕役们嚇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自家王爷露出如此冰冷、不近人情的一面。
这还是那个整日嬉皮笑脸、仿佛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的逍遥王吗?
李逸无视了所有人,他的眼中只有瘫坐在地、形如槁木的阿大。
他依旧死死地抓著阿大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毕露,仿佛要將这个少年从绝望的深渊里硬生生拽出来。
“抬起头,看著我!”李逸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阿大的身体僵硬地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李逸那张冰冷的脸。
“回答我!你想不想报仇?你想不想让你身后那七个信任你、依赖你的弟弟妹妹活下去?!”李逸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阿大最脆弱的神经上。
“报仇?”阿大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仇人是皇子……是您的亲哥哥……现在我们还落在了你的手里,我拿什么报仇?我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奢望?”李逸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没错,对现在的你来说,就是奢望!因为你就是一滩烂泥!一听到仇人的身份,就嚇得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你凭什么报仇?就凭你那两颗不值钱的眼泪吗?”
李逸鬆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