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杨曼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彻底崩溃。

    她踉蹌著后退，捂住胸口，痛得几乎晕厥，眼泪汹涌得模糊了视线。她听见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来，拔出去，再狠狠捅入。

    汹涌的恨意让她彻底失控。她扑过去，把余玥按在地上，两个人像野兽一般廝打在一起。指甲划破皮肤，头髮被扯散，花瓶倒地碎裂，玻璃渣嵌进掌心——没有人喊疼，没有人停手。

    一个在还八年的债，一个在討八年的仇。

    楼道里，余非抱著洋娃娃，被余强牵著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裙子，是余强给她买的，粉粉的，蓬蓬的，她喜欢得不得了。洋娃娃也是於强给她买的礼物，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穿著和余非一样的粉色小裙子。

    “舅舅，你今天不用去剧组吗？”余非仰著头，声音软软的，嘴里还含著一根棒棒糖。

    余强低头看她，笑出一口白牙：“早拍完了。现在没什么戏约，这样也好，还可以天天送我们家小非上学。”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她，声音放低了一些，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告诉舅舅，你妈现在还打不打你？”

    余非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於强的手，手指小小的，凉凉的，攥著他的食指和中指，攥得很紧。

    余强心里一酸，蹲下来，把她抱起来。余非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

    “舅舅，我是不是一个很討厌的小孩子？为什么我无论怎样做……妈妈都很討厌我？”

    余强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他摸了摸余非的头，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她整个后脑勺，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小非呀，我们小非要自信。你妈你妈你妈你妈唉........

    舅舅喜欢你，舅舅最喜欢你了。”

    余非差点没憋住笑。

    憋了一下从他肩窝里探出头来，舔了舔棒棒糖，笑出一脸的天真无邪：“嗯！舅舅最好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余强肩窝里，棒棒糖的棍子还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余强抱著她往上走，没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盯著楼上，听著里面传出来的、隱隱约约的哭喊和廝打声。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棒棒糖还在嘴里，洋娃娃还抱在怀里，脸上的笑还掛著。

    再等一下。

    再等一下就好。

    “余强先生。”

    余强一愣，转过身去。楼梯下面站著一个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银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著一根拐杖。他身后还跟著两人，西装革履，一看便是秘书或助理。

    余强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倒是那气势——不怒自威、往那一站便让人下意识挺直腰板的气场——让他不由自主绷紧了身子。

    杨老爷子看著余强怀里的余非，眼神骤然一变。

    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脸，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稜角在一瞬间尽数软化。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顿住，怕自己太过急切，嚇著这个孩子。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又怕神情太过僵硬，不够温和。

    他在商场叱吒风云一辈子，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寻常老人，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八岁、尚且不认识他的小女孩。

    余非从於强肩窝里探出头来，歪著脑袋，看著这个奇怪的老人。棒棒糖还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蜜糖的小熊。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还没换完的乳牙：

    “爷爷好！”

    杨老爷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乖孙女。

    这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烫得他嗓子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欸，乖，乖。”

    余强看看杨老爷子，又看看余非，再看看他身后西装笔挺的隨从，脑子里的记忆骤然对上——

    “杨、杨老爷子？！”余强声音都变了调，险些把余非从怀里顛出去，“您怎么到这小区来了？有啥我能帮忙的您儘管说！”

    他受宠若惊，语无伦次，腿都有些发软。这可是杨氏集团的掌舵人，平日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物，此刻竟站在他面前，还对著他笑。

    杨老爷子没有理会余强的慌乱。他只是看著余非，看著那张小脸，看著她唇角的笑，看著她手里的棒棒糖与洋娃娃，看著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的亲孙女。流落在外八年的亲孙女。

    他把所有翻涌怒意狠狠咽回心底，再转头看向余强时，脸上的慈祥已尽数褪去，换回商场上那副不容置喙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