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的容顏並未苍老,却笼罩上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原本清冷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所有光华。
但她低头,看向下方城镇中那些被夺去元气的百姓,看到他们眼中劫后余生的茫然、痛苦,祈求。
再看了看自己正逐渐变得透明、如烟似雾的双手,眼中並无恐惧,只有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与如愿以偿的平静。
“姐……” 她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抹澄澈的笑意,掠过她苍白的唇角。
她没有丝毫犹豫,那具因耗尽百年修为而变得空荡脆弱的身躯,忽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她將自己残余的灵力,尽数化作漫天莹白的光雨,飘飘洒洒地落入下方百姓身躯,落入这片被邪气侵蚀的土地。
光雨所至,乾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流淌出生机;衰败的气色被迅速抚平,苍白的面颊恢復红润;土地上的焦黑被净化,嫩绿的新芽顽强地钻出。人们身上被掠夺的元气虽未完全补回,但致命的创伤已被治癒,衰败的进程被逆转。
而做完这一切的辛十四娘,身影已然淡得如同晨曦中最稀薄的雾靄。
旋即,她彻底散作万千光点,如同一场逆向升起的星辰之雨。
本要四处消散却被一股牵引之力拉著,投向狐仙庙中,那座属於她的白玉雕像。
就在那缕烟絮即將触及石雕的瞬间——
雕像內部,一抹预先烙印的复杂符纹骤然亮起!
緋红的光芒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那缕脆弱的灵魂烟絮,如同最精密的琥珀,將其吸纳进去。这正是胡媚当初塑像时留下的后手,一个专为应对最坏情况、能暂时收纳並稳固神魂的“灵枢”。
此刻,十四娘的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如同回归母体,被姐姐预设的守护之力牢牢护住,隔绝了外界的崩坏与消散。
庙外的百姓们,早已震撼得无以復加。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哭喊出声:“狐仙娘娘……是为了救我们……”
“娘娘舍了百年修为,散了仙身啊!”
“求苍天开眼,救救娘娘!”
“救救她吧!”
“救救她吧!”
悲伤、愧疚、感激、最虔诚的祈愿……
种种强烈的意念如同百川归海,从每一个镇民心中涌出,匯聚成一股磅礴而纯净的愿力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狐仙庙,尤其是那尊收纳了十四娘残魂的白玉雕像。
雕像开始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温润白光。
起初如萤火,继而如月轮。
白日之下,狐仙庙上空竟隱隱有清越的仙乐繚绕,似有若无的异香瀰漫。那白玉雕像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纯,渐渐脱离了石质的桎梏,仿佛化为了纯粹的光源。
忽然,光芒內敛。雕像所在之处,一道身著洁白仙衣、清冷如月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她白髮如雪,容顏依旧,眉宇间却多了一缕歷经劫难、勘破生死的淡漠与慈悲。
白日显圣,愿力封仙。
辛十四娘,以百年修为尽散、肉身化烟为代价,斩灭邪魔,护佑生灵,终在万千生灵最恳切的祈愿与功德推动下,於狐仙庙中,重聚仙灵之体,一步登仙!
就在仙体稳固、仙气盎然的剎那,一道炽烈如流星般的緋红身影撕裂长空,轰然落在庙前广场。
胡媚赶到了。
她身上还带著北地凛冽的风沙气息与未曾散尽的肃杀,可当她看到庙中那道白髮仙姿、气息縹緲却稳固的身影时,所有冰冷锋锐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
她大步上前,在距离妹妹几步之遥处停下,仔细端详,心中十分为妹妹骄傲。
良久,胡媚红唇微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十四娘,恭喜。你终於得偿所愿了。”
她掐指一算便知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郡君对十四娘的算计与逼迫尽数显露。
在贾道长祸乱百姓的时日里,那位享有香火、本该庇护一方的“郡君”,近乎坐视惨剧发生,直至利用十四娘以百年修为为代价力挽狂澜。
她就在后方享受福泽。
她妹虽因祸得福,但这郡君別想好过。
“在其位,不谋其政。享其祀,不担其责。”
胡媚的神念化作冰冷的声音,直接在郡君的神魂深处响起,“既无力庇护,又存私心搅扰他人道途。你这仙位,德不配位。”
郡君神像剧烈震颤,试图沟通天地法则、引动自身积累的信仰之力反抗,却被狐媚尽数压制。
“不为百姓做事,那你这仙,也別当了。”
胡媚隔空一点,那座高大的郡君神像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原地,一座崭新狐仙庙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