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聊斋奇女子 辛十四娘7
    俞砚的心猛地一沉。

    那后山虽说不算凶险,却也林木茂密,岔路繁多,俞宣一个养尊处优的,哪里识得什么山路。

    这一夜未归,天知道会不会遇上什么野兽,或是摔进哪个山涧里。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虑,转身对跟来的管家吩咐:

    “你带著家丁,去俞宣那几个同窗府上挨个问,看他是否留宿在那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仔细些问,別漏了任何一家。”

    管家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

    俞砚则转身走向铺子外,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后山轮廓。

    日头爬到中天,又渐渐往西沉。

    俞宣蹲在小院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抠著青石板缝里的青苔。

    脚踝处的肿痛早已消弭,方才试著走了两步,步子稳当得很,哪里还有半分昨日崴脚时的狼狈模样。

    他等得实在无趣,从蹲著改成坐著,又从坐著改成倚著门框站著,脖颈抻得老长,目光黏在院门外那条蜿蜒的山径上。

    那红衣姑娘,今日还会来么?

    他只顾著疼,只顾著胡思乱想,竟忘了问她的名字。

    多失礼。

    俞宣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日头偏西,山风渐凉,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

    院门外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林叶的簌簌声。

    俞宣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隨即又猛地揪紧——他竟忘了,自己一夜未归,家里定然翻了天。

    大哥俞砚那张冷脸浮现在眼前,眉峰蹙著,眼神沉得嚇人,怕是要罚他抄一百遍家规。

    可他若此刻走了,姑娘寻来见不到人,会不会著急?

    俞宣咬著唇,在小院里踱了两圈,目光落在屋角那张木桌上。

    桌上竟摆著笔墨纸砚。

    他眼睛一亮,踉蹌著奔过去,抓起狼毫蘸了墨。

    墨汁晕开,落在宣纸上,字跡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潦草:

    吾名俞宣,谢姑娘昨日收留之恩。家中有事,先行归去,他日定当再来拜会。

    他將纸笺压在石桌上,又怕被风吹走,寻了块碎石压住四角。

    临走前,他又扒著门框,踮著脚往山径尽头望了望。

    风过林梢,叶影婆娑,哪里有半分红衣的影子。

    那抹艷色,像是昨日一场瑰丽的梦,醒了,便只剩满心空荡荡的悵然。

    俞宣嘆了口气,终究是转身推开了院门。

    他沿著山路往下走,步子迈得不快,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脚踝其实早好了,却不知怎的,脚下竟还是带著几分虚浮的踉蹌。

    山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少男的心事混著草木的清香,在空气里盪开。

    就在他拐过一道山弯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俞宣抬头,撞进一双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眼眸里。

    俞砚站在那里,玄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动,紧抿的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身后跟著几个气喘吁吁的家丁,而他自己,额角覆著薄汗,握著佩剑的手青筋暴起。

    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双紧蹙的眉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舒展开来。

    下一秒,俞砚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带著一身风尘与焦灼,劈头盖脸的斥责哽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

    “俞宣,昨晚跑哪去了”

    俞宣几乎是本能地掛上那副嬉皮笑脸,拖著调子:

    “哎呦哥,你可別急著骂我,你瞧——”

    他抬了抬那只伤脚,“你弟弟我差点就回不来了,脚都扭成这样了。”

    俞砚冷著脸將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目光在那只脚上停留片刻,紧蹙的眉峰终於鬆动了些,语气却依旧严厉:

    “下次不准再如此胡闹。要去哪里,身边至少带上两个人。这脚……究竟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寻那冯生嘛!”

    俞宣见他哥语气放缓,立刻顺杆爬,抱怨道。

    “嗨,谁知道这山路七拐八绕的,我一个不慎就……

    “幸好昨夜遇见一位心善的姑娘,收留了我一宿,不然这黑灯瞎火、野兽出没的山林,你可就真见不著你弟弟了。”

    听到“野兽出没”几字,俞砚带了些后怕,他抬手,用剑柄不轻不重地敲在弟弟额上。

    “咚”一声脆响。

    “哎,哥你轻点,本来脑袋就不甚灵光,再打就更傻了!”俞宣夸张地捂著头叫唤。

    俞砚没好气地收回剑柄,沉声问:“既是救命之恩,可曾好好向人家道谢?”

    俞宣声音顿时小了下去,揉著额头,难得露出几分赧然:“我……我连那好心姑娘的姓名都忘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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