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冷汗涔涔,沾湿了几缕散落的鬢髮,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新裁的云水纹锦袍滚满了泥污草屑,肘部还撕开一道口子。
他自小锦衣玉食,何曾踏足过这等荒僻险恶的山野?
若不是为了那床好不容易求得的“焦尾”,若不是那冯生偏生有跑到深山老林对月弹琴的怪癖……何至於此!
还有那该死的楚生,说好了陪他一起来找冯生,结果自己跑去喝花酒了。
钻心的疼,和对荒山夜色的恐惧,几乎要把他淹没。
那么晚还没回去,他哥肯定会把他打的屁滚尿流。
眼眶酸热,他狠狠闭了闭眼,把水汽逼回去。
就在这时,那声音响起了。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声音不高,清清泠泠的,像山涧里刚刚化开的冰泉,淌过溪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便压过了林间簌簌的风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直直落入耳中。
俞宣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目光先是撞进一片朦朧的、尚未散尽的薄暮山嵐里。
然后,那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几步开外,立著一个女子。
俞宣的呼吸窒住了。
该如何形容?
像花树堆砌的雪魄冰魂。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山风穿过,带来她身上极淡的气息。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草木清气,而是一种……
俞宣难以名状的、清冽又隱隱带著一丝甜腥的冰凉味道,若有若无。
俞宣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
脚踝的剧痛还在持续,冷汗滑落额角,可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眼前这突兀出现的、非尘世般的女子攫住了。
她是谁?为何会在这傍晚的深山?
“我……”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著未褪尽的痛楚和惊疑,“我的脚……扭伤了。”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自己的语气里,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如同告饶般的软弱。这让他心头驀地升起一丝难堪。
这人身上有很纯净的阳气,难得的乾净,勾得她指尖都微微发痒。
胡媚状似不经意地嘆了口气,她假意俯下身,指尖虚虚地拂过俞宣的脚踝,
声音里掺了点漫不经心的关切,尾音却轻飘飘的,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
“哦,是好像很严重。”
明明只是指尖擦过衣料的微凉触感,俞宣却觉得脚踝处像是有电流窜过,麻意瞬间从脚踝蔓延至整条腿,连带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绷紧了脊背,指尖攥紧,枯叶被捏碎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附近有一处我的庄子。”胡媚直起身,垂眸看著他俊秀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天色也晚了,公子不如歇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