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揉碎的月光落了满身。肩头白纱轻扬,衬得青丝如瀑,眉眼澄澈得像山涧新融的春水。
她双手捧著雕花木托盘,盘中寿桃莹润,酒樽清冽,行礼时頷首浅笑,娇憨里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灵动,活脱脱是从画里走下来的麻姑仙子。
“好漂亮……好美呀……” 小多张著嘴,喃喃道,隨即回过神,用力挥拳,满脸放光,“美!太美了!今天这表演,完美!”
人群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的欢呼与惊嘆,声浪几乎要掀翻两侧的屋檐。
李君羡忘了拥挤,忘了怀中的信,甚至忘了脚下方才鞭炮的烫灼。
他站在沸腾的人海边缘,怔怔地望著那“寿桃”中宛如神女临凡的女子。
一个热烈、色彩浓烈的人间,轰然向他敞开。
——
盈盈蹲在地上,一枚一枚地数著募捐箱里倒出来的铜钱。手指被金属硌得有些发红,耳边是小多兴奋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248,249,250,251……比我们预想的还多呢!都是应该的,拜大家所赐!哇,老大,你看呀,你看呀!” 小多突然蹦起来,指著散落在地上的几块碎银子,“有人把银子都给甩出来了!真的是太厉害了,太牛了!”
铜钱的腥锈味,碎银那一点黯淡的光,混杂著人群散去后留下的尘土与鞭炮余烬的气味。
盈盈抬起头,看见媚娘正弯腰將那些银角子仔细拾起,用帕子擦去灰尘。她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一丝对於银钱的贪心。
小多凑到媚娘身边,搓著手,脸上是討好的、带著点狡黠的笑:“老大,我觉得……我们辛苦了一天,对不对?嗓子喊哑了,腿也站酸了,发一点……嘿嘿,发一点工钱,也不为过嘛?”
媚娘手中的动作没听,皮笑肉不笑的,转向小多:“我说,不行。”
小多的笑垮了下去。唉,白忙活了一天。
媚娘的目光掠过小多,落在仍蹲在地上的盈盈上,开始寻找自己的同盟。“这些银子,是要拿来做善事的,一文钱也不能乱动。盈盈,你说是不是?”
盈盈捏著最后一枚铜钱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铜钱的边缘有些毛糙,刮著指腹。她看著媚娘投来的、理所当然的目光,又瞥见小多瞬间耷拉下去的肩膀,喉咙里那句“是”似乎被那枚铜钱堵住了片刻,才轻轻地、顺从地滑出来:“是啊……媚娘说得对。这个银子,是要分发给穷人的,我们不能乱用的。”
话一出口,心底某个角落,却像被那枚毛糙的铜钱轻轻颳了一下。
穷人……她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