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城,勤政殿。
此刻的殿中,正召开着一场规格极高、气氛极其肃穆的会议。
与会者是政事堂的全部五位相公、六部尚书以及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
每一张椅子上坐着的,都是这座庞大帝国最核心的掌舵之人。
会议自然是由启元帝亲自主持,整场会议的核心只有一个:推行新政。
随着前些日子那些胆敢谋逆犯上的大族被举族流放,他们在朝堂之中苦心经营多年的党羽也几乎被清扫一空。
那些侥幸未受牵连的大族和其余官员,在亲眼见识了朝廷雷霆万钧的手段与滴水不漏的布局之后,对新政的配合度也都悄然提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甚至有不少嗅觉灵敏之人,已主动向朝廷呈递了奏折,建言应当趁此良机大力革除积弊,推进内政改革。
于是,此事便这样顺水推舟、顺理成章地被提上了日程。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在那场风波之中行差踏错的赵相获罪流放,政事堂空出了一个位置。
在任期之内统调有度,让大梁军队打出了数场震惊天下的大胜,取得了赫赫武功的兵部尚书韩贤,终于凭借功劳,如愿以偿,被递补进了政事堂,坐上了那间屋子里空出来的那把椅子。
紧接着,在瞧见政事堂中,宋溪山、白圭、李紫垣与韩贤那一张张或沉稳或锐利的正当壮年的面孔时,唯一尚在的老臣顾相,也主动上了折子乞骸骨。
谁也不知道他此举究竟是出于兔死狐悲的苍凉,还是出于知情识趣的审慎。
抑或许两者都有。
启元帝照例来了一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挽留,可顾相去意已决,言辞恳切,三辞三让之后,启元帝终于批准了他的辞呈,并给予了极大的荣宠,恩赐放还,赏金帛无数,令沿途驿站好生照料。
接替顾相进入政事堂的,便是那位在启元帝登基之初便率先投效,又在这些年间屡立功勋的刑部尚书孙准。
至此,启元帝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春风化雨般悄然完成了对整个政事堂的洗牌与重塑。
此刻的他,环顾座下,那一张张面孔,或锐意进取,或沉稳持重,或刚正不阿,或谋略深远,虽不能说朝堂已尽是他想要的模样,可至少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他所认可,能够踏实做事的人了。
他也确实具备了推行新政的官员储备。
启元帝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近日朝堂之中,关于内政改革的呼声愈来愈高。此事,朕思虑已久,今日召诸卿前来,便是想听一听大家对于此事,都有什么想法。”
轮值首相李紫垣率先开口。
他这些年在吏部与政事堂之间来回奔走,对吏治的积弊感触最深,一开口便直指人事考课之法亟需革新。
他话音刚落,其余众人也紧随其后,各抒己见。
这些人皆是当世第一流的人才,每一人都在朝堂摸爬滚打了多年,对朝堂与地方的积弊知之甚深。
从吏治到农桑,从赋税到田亩,从学政到刑律,从盐铁到漕运,每一个人的发言都称得上是言之有物,直指要害。
争论到激烈处,甚至有人拍着扶手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可争完之后,又会彼此拱手,相视一笑。
勤政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热烈的、蓬勃向上的朝气。
启元帝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的发言,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的观点表露出偏好。
他只是靠在御座的扶手上,一只手撑着额角,目光随着众人的言语在他们的脸上缓缓移动着。
这幅景象,他等了很久。
他要的朝堂,就该是这般模样,一群有识之士,为了一桩共同认定的事业,坐在一起,把话说透,把事议清。
不是先前那个只顾党争,不干实事,整日里只算计着如何排挤同僚,揣摩上意的朝堂。
然后他忽然又想起了齐政。
想起了齐政离京之前,与他并肩站在广宇楼上,对他说起的那番话。
他微微定了定神,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回,轻咳一声,抬起手轻轻往下一按。
满殿的争论声便在这一个手势之下渐渐平息。
他看着那些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肯定与鼓励,“诸卿方才的发言,都很有见地。每一条,都直指要害,对朕也颇有启发。”
他顿了顿,“此事,便由政事堂来主持,先将所有需要调整的方面都总结记录下来,拟定一个章程。朕以为,此事以十条为限,咱们再统一商定,分清楚轻重缓急。而后,以一年完成一条的节奏,逐步推进。”
前面的话,让所有人都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可启元帝这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