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名军士匆忙入内禀报,神色紧张:
“报——大都督!龙骧卫内直虎贲,正全速向武关而来!”
“现距武关五十里!”
高统闻言,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内直虎贲”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大将军萧道陵的亲卫营,等同于禁军中的斩首营,正如昔日羽林卫飞骑之于眼前这位大都督。
不久,第二份军报抵达。
“内直虎贲,距武关四十里!”
王女青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她卸任羽林中郎将,飞骑便被萧道陵强行收回,内直虎贲则从未离开萧道陵左右。
她只是写了一封几乎倾尽尊严与勇气的信。信中,她如孤注一掷的赌徒,坦陈了自己的病痛、脆弱,甚至那份不求回应的心意。
她以为,纵然他无意于她,至少也会念在同袍之义、兄妹之情,看在她固守至死的份上,给予怜悯,或者至少,给予她解决战术困境的飞骑。
南线艰难,司马复已窥破她的窘境,司马寓也将迟早察觉,疑兵之计难以持久。他应该懂得这个暗示,将飞骑归还。她需要的是一支绝对可信的机动精锐,飞骑作为全地形骑兵,是她眼下发动奇袭以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
然而,来的不是飞骑,是内直虎贲。
这绝非援手。
他读完了她脆弱的剖白,读完了她“心中之人,不可再失”的誓言,他的回应是派来了他的斩首营。他再次用行动证明了“师兄于我,从无私情”。
他用最冰冷和羞辱的方式,回应了她的求救。这支队伍的到来,只有一个含义:他并不信任她。他不是来支援,而是来监视,甚至夺权擒拿。她镇守南线独抗司马氏,他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派来了最直接的威胁。
第三份军报如催命符般传来。
“内直虎贲,距武关三十里!”
王女青霍然起身。
她趁着夜色迅速离开都尉府,直奔军营。
“全军整备,随时开拔!”
同时,她令一支心腹小队火速进山,将海寿接应转移。
她刚布置完,一名军士飞奔而来:“禀大都督!内直虎贲已抵达都尉府,请您回府!”
“回复他们,”王女青立于中军帐前,身上已披挂整齐,“军情紧急!大军即将开拔,恕难从命!”
高统紧随其后,脸色凝重,他已经猜到即将发生什么。
王女青转身,“高统,我忠与不忠,你不知?今日之举,不过为求稳妥。”
高统单膝跪地,“大都督自然是忠臣,否则也不会如此勤勉。然大都督与大将军有隙,我等亦略有耳闻。大都督若此时率部离去,岂非坐实了大将军疑心?我大梁内部分裂至此,无需司马氏与北蛮,自身便将土崩瓦解!”
“那依你之见,我便该引颈就戮?”
“便是拼死,卑职亦会护大都督周全!恳请大都督以大局为重!”
王女青沉默了。帐外雨中,是一张张年轻坚毅的脸庞。
“让他们来见我!”她最终下令,“弓弩手,准备!”
一刻之后,武关大营。
沉重的马蹄声踏破雨幕,溅起泥泞。
六十余骑内直虎贲,人马皆覆玄甲。
他们在离中军帐百步处齐齐勒住缰绳,战马刨蹄。
对面,武关守军严阵以待。数百名弓弩手引而不发,弩矢齐齐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刀盾兵列前,长矛手押后,层层叠叠,阵势森严,杀气弥漫。
中军大帐帘幕掀开。
王女青全甲在身,手按战刀,缓步而出。
虎贲阵中,一人拍马上前。他身形高大,面容刚毅,正是虎贲督丘林勒。
他身后,众虎贲郎翻身下马,落地时甲胄铿然作响。他们结成紧密阵型跟在丘林勒马后。到达帐前,丘林勒下马,上前对王女青行礼,“左将军。”
“你出息了。”王女青审视他。
“卑职不敢。职责所在,左将军见谅。”
王女青立于雨中,“此地,你,当称我大都督。”
丘林勒随即改口,再次行礼,“大都督。”
“大将军何故遣你前来?”王女青居高临下。
丘林勒不答反问,目光扫过四周。
“大都督这是要连夜移营,还是临敌备战?”
弓弩手们指扣机括,只待王女青令下。
丘林勒面无惧色,“大都督不必如临大敌。我等奉命而来非为问罪。除非,大都督心中有虑。”
“我坐镇南线,谁人诬我!问罪?凭你?”
“卑职不敢。”丘林勒躬身。
“有事便说。”
丘林勒直起身,朗声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