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父子叙话
躯,日日攀爬此楼,不禁心生莞尔。然而笑意方起,便转为一声叹息。想那宣武帝,英雄一世,终究盛年而逝,而相国这般枭雄,却能老而不死成贼。英雄易逝,枭雄长存,造化弄人。

    他回到自己房间,路上仔细观察,发现入夜后,周边守卫加强了。甲士巡行的步履声隐约可闻,章法森严不输禁中宿卫,却又隔着恰当的距离,不扰清静。推开门,房内案上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昏黄的光晕将床边墙上斑驳的道教壁画映照得幽深。他在案前坐下,仔细端详这幅壁画,与画中神女。

    灯火摇曳,壁画上景象无声,他却感到风雷贯耳。那居中的神女,面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一双眼睛总像是威严审视着自己。她身后,一群难辨雌雄的高大侍从肃立于阴影。这描绘的哪里是什么道教经典,分明就是……

    他实在不想晚上还为家国大事耗费心神,更不想做战刀砍头的噩梦,猛地起身,在屋里一阵乱翻,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便出屋请来守卫,让速速刮掉墙面。司马楙被惊动,过来他的房间。此时壁画还未尽毁,他一个箭步拦在前面。司马楙却仿佛已经清楚一切,那神情分明在说:“吾儿之心,为父知矣。”

    司马楙将他强行带到自己房间,按他坐下,取出一壶清酒,给一人倒了一杯。

    “我儿,”司马楙眼圈微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娘去得早,为父对你疏于照料,未曾与你好好说过话。”他话锋一转,“那魏笠,夫人亦是早逝,可他与他家小儿魏朗,却是亲密无间。你看那魏朗,身形高大,性情极好,连皇后都赞他‘纯粹质朴,大道至简’。”司马楙语气中泛起酸楚,“可皇后对你的评语,却只有一句‘神清骨秀,宛如神人’。我儿确然俊美,但我儿分明还有许多优点,譬如聪慧过人、至情至性、敢作敢当、刚强果决。她为何就不能多赞我儿几句?堂堂皇后,只看少年人皮相,如此肤浅!”

    “父亲,逝者已矣,何必为旧事介怀。”司马复为他斟满酒杯,“孩儿原以为是外间传言,未曾想确有此评语。但父亲可曾想过,‘纯粹质朴,大道至简’这句话,用于评价一位世家公子,究竟是褒是贬?”

    他顿了顿道:“孩儿与魏朗同在资善院时,观他倾覆笔砚乃是常事,据闻,他还做过攀爬宫墙为禁军所擒的率性之举。如此想来,皇后评他的八个字,不过是取其简,讳言其拙罢了。皇后之于孩儿,却是据实评判。”

    “非也,我儿有所不知!”司马楙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见中郎将那煞星身边,有个与你身量相仿的高个瘦削少年,可是唤作魏三辅?”

    司马复道:“似乎是这个名,但她平日以字行。父亲是说……”

    司马楙道:“魏三辅便是魏笠长子,魏朗兄长!魏笠此僚,惯会钻营。他对外宣称,遵亡妻遗愿送长子去修行,实则是将此子送进崇玄观,向陛下表忠,让长子趟出一条血路,给次子铺路。可怜魏家大郎,小小年纪便要在虎狼窝里求活路。一家两子,一荣一枯,唉。”

    “原来如此。”司马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魏尚书此举,确是无情,却也是一条存续之道。不过,我司马家,自有我司马家的章法。”

    他为父亲斟满酒,继续说道:“祖父知人善任。父亲您志在山水,相国便予您清闲,不以俗务相扰。而二叔,勇冠三军,便为家族利刃。此番他奔袭百里,雷霆一击,救我等于危难。孩儿所见的,非只叔侄之情,更是我司马氏雷厉风行、同舟共济的家风。有此家风在,何愁大事不成?”

    司马楙并未接话,只与他对饮一杯。

    司马复又给他斟满酒,重启之前的话题:“那便是说,此番南渡,魏氏一族,并不会随相国同行?”

    “我儿果然聪敏,确是如此。相国并未擒住魏笠,亦未能掌控魏朗。听闻龙骧将军自靖安大营回援永都时,便将魏朗一直带在身边,视若子侄,舍命相护。”

    “父亲亲眼所见?”

    “那倒不曾。只是魏家此次,太过扎眼了。”

    司马复皱眉,一时之间想到许多事情。

    “孩儿乏了。”他说完,便起身告辞。

    司马楙叫住他:“慢着!为父尚有正事未曾与你说。”

    “父亲请讲。”

    司马楙道:“我儿,你要他们铲掉那壁画,是因为那画……”

    “不,父亲,孩儿没有。请父亲相信孩儿。”

    司马楙老泪纵横:“你娘去得早,为父对你疏于照料,未曾与你好好说过话。”

    “不,父亲,孩儿没有。请父亲相信孩儿。”

    司马复逃回自己房间时,韩雍已经高高兴兴归来,给他带了许多食物,问他为何命人铲掉墙皮。司马复走到床边,看着斑驳的墙壁,此时又觉得那幅壁画可惜了。韩雍好奇,便与他一起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司马复道:“韩小郎,你可还记得冬至那日,魏夫人缘何骂我竖子?”

    韩雍回忆道:“我记得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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