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逃出生天
失去行动能力的顾夜宸和依旧昏迷的沈心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狭小却相对干燥的船舱内,又协助气喘吁吁的秦昊上船。河狸熟练地解开缆绳,用长篙轻轻一点河岸,乌篷船便如同脱离了束缚的鱼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被黑暗笼罩的河道中央,顺着微弱的流水,向下游漂去。

    直到此刻,当小船真正驶离了河岸,将那片承载了太多痛苦、秘密与毁灭的厂区远远抛在身后,融入更广阔的、未知的黑暗之中时,一直如同钢丝般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地、试探性地放松下来。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身体上所有被压抑的疼痛,如同迟来的海啸,猛烈地冲击着每个人的意识。

    河狸沉默地撑着船,橹桨划破水面,发出规律而轻柔的“欸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从船舱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皮质的水囊和一些用油纸包好的、看起来颇为粗糙却效果不错的伤药,默默地递给蜷缩在船舱里,正努力调整呼吸的顾夜宸和秦昊。

    顾夜宸先是接过水囊,没有自己喝,而是小心翼翼地托起沈心的头,用指尖沾着清水,一点点湿润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与他满身的伤痕和血迹格格不入。然后,他才用剩下的清水,清洗了一下自己手上和脸上最严重的伤口,洗去部分血污,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青紫的瘀痕。

    接着,他接过伤药,反手艰难地、凭借着感觉,将刺鼻的药粉洒在自己背后那狰狞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烧红的针尖刺入,剧烈的刺痛让他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集的冷汗,但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将那声冲到嘴边的痛哼压了回去,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一旁的秦昊也龇牙咧嘴,倒吸着凉气,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自己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擦伤和划痕,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下面……下面那东西……彻底结束了?”河狸一边稳定地撑着船,让小船在黑暗的河道中保持着平稳的航向,一边终于沉声开口问道,他的目光如同沉重的石子,落在顾夜宸那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异常苍白的侧脸上。

    顾夜宸洒药的动作微微一顿,仿佛那个问题触动了某个沉重的开关。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滞涩,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结束了。Λ样本,还有钟叔……他……他们都彻底埋在里面了。永远。是我爸……留下的……最终协议。”他省略了那惊心动魄的选择过程,省略了那无声湮灭的恐怖景象,只给出了最终的结果。

    河狸沉默了,很久很久。只有船橹划开水面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水鸟偶尔的啼叫,打破这夜的寂静。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些人和事。最终,他长长地、仿佛将积压在胸口数十年的一口浊气彻底吐出来般,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和……解脱:“埋了好……埋了好啊……那东西,那力量,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触碰它的人,最终都会被它吞噬……顾工他……到最后,终究还是清醒的。他选择了最正确,也是最艰难的路。”

    他顿了顿,撑篙的动作放缓了一些,目光转向顾夜宸背后那即使洒了药粉依旧在不断渗出鲜血的恐怖伤口,又掠过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最后落在船舱里依旧昏迷不醒、眉头微蹙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沈心脸上,声音放缓了些:“这女娃儿……就是当年,林文柏先生的闺女?”

    顾夜宸正在用撕下的干净布条笨拙地缠绕自己手上的伤口,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随即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回到沈心脸上,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下意识地伸出手,用相对干净的手背,极其轻柔地替她拢了拢额前被汗水和血水黏住的、凌乱不堪的发丝,那动作里蕴含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超越了责任与承诺的复杂情愫。

    河狸在一旁,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感慨与担忧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默默地转回头,更加用力地撑了一下船篙,让小船加速驶向前方未知的、但至少暂时安全的黑暗。

    小船在寂静无声的河面上平稳地行驶着,破开平滑如镜的水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很快又愈合的涟漪。两岸模糊的树影如同沉默的守卫,飞速地向后退去。

    顾夜宸疲惫不堪地靠在冰冷的船舷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要求休息、沉睡。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不断地想要合拢。但他强大的意志力仍在做最后的抗争,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醒。他低头,凝视着怀中沈心那在微弱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却也格外恬静的睡颜,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实验室里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Λ样本那毁灭性的幽蓝光芒、父亲留下的残酷选择、钟叔疯狂的嘴脸、德雷克博士瞬间的湮灭、那决定命运的掌印、沈心鲜血滴落钥匙时引发的奇异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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